陈伟要么加班到深夜,要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子俩几乎零交流。
苏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试图劝过林玉芬:"妈,您这个年纪真的太冒险了,医生说......"
"小雅," 林玉芬打断她,手里正择着的青菜叶被捏得稀烂,"你是护士,你该知道一条命有多金贵。"
她也劝过陈伟:"要不......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妈一个人确实挺孤单的。"
"孤单?"
陈伟冷笑一声,指着手机里的银行账单,"等下个月开始促排卵,一针就要两千,你看她还孤单不孤单?我们连自己的孩子都快养不起了,哪还有精力管她?"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是因为林玉芬做的菜太咸,有时是陈伟抱怨洗衣机里混进了老人的衣服,最激烈的一次,是苏雅发现林玉芬偷偷停了降压药。
"您不要命了?"
苏雅把药瓶重重放在桌上,说明书上的 "妊娠禁忌" 四个字红得刺眼,"您有高血压,怀孕本来就危险,现在还停药,是想出事吗?"
"吃了药对孩子不好。"
林玉芬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医生说有孕妇能用的药,就是...... 贵点。"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苏雅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软了下来,"您要是缺钱,我们......"
"不用。"
林玉芬立刻打断她,把药瓶揣进兜里,转身进了房间,关门前留下一句,"我自己有钱。"
苏雅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知道婆婆的积蓄有多少 —— 陈叔走的时候留了二十万,加上这几年的退休金,最多也就三十万。
可高龄产妇的产检费、保胎药、生产时的费用...... 这些钱根本不够。
真正的恐慌是从那个周六开始的。
那天林玉芬去公园散步,苏雅在家打扫卫生。
整理林玉芬的房间时,她发现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没关好,露出个深蓝色的药盒角。
苏雅心里咯噔一下,出于职业本能,她把药盒抽了出来。
"雪诺酮" 三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
这是进口的黄体酮栓剂,专门给高龄孕妇用的,一支就要八百多,她在药房见过。
她颤抖着打开药盒,里面只剩三支,说明书上的日期显示是上周才开封的。
苏雅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林玉芬最近总说头晕,却不肯去社区医院;
想起上周去超市,老人对着标价五元的西红柿犹豫了半天,最后买了打折的黄瓜;
想起自己前几天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支付记录,连续三笔都是给同一家私立医院的转账,加起来超过一万。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苏雅的脑海。
她拉开衣柜最深处的抽屉,在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底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存折 —— 那是陈叔生前用的,林玉芬一直视若珍宝。
存折的塑料封皮已经磨出了毛边。
苏雅深吸一口气,翻开它。
最新的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取款金额是五万,而余额那一栏,刺眼的 "356.72" 像根冰锥扎进眼里。
她手一抖,存折掉在地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半年前帮婆婆取过一次钱,当时余额还有十七万。
这短短半年,钱去哪了?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苏雅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衣柜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