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住轮椅上的老人。目光里充满了惊骇、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扒开的恐慌。“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枪口虽然还指着对方,但那份坚定,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洪流冲得摇摇欲坠。
老人迎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嘲弄,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理解?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微风中颤动。
“时间……”他开口,那沙哑的声音比风还要轻,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时间是个咬尾蛇啊,孩子。”他浑浊的眼中,那点微弱的、疲惫的光,此刻显得异常清晰,仿佛看穿了陈默灵魂深处的所有挣扎和即将到来的崩塌。
“它吞噬自己的尾巴,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老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缓慢而坚决地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点向陈默手中那份泛黄病历的最后一页。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那剧烈的头痛虽然稍稍退去,但残留的眩晕感和那冰冷金属台的触觉幻影依旧缠绕着他。他低下头,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落在那根枯瘦手指所指的位置。
病历的最后一页,并非后续的治疗记录。
纸张的下半部分,是空白的。
而在那空白的中央,只有一行字。同样是用那种年代久远的蓝黑色墨水书写,笔迹却与前面工整的病历记录截然不同——它显得更加潦草、急促,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那行字的内容,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陈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清除目标:陈默(时间坐标:2173年)】
陈默的视线凝固在那行字上。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清除目标:陈默(时间坐标:2173年)”
陈默?2173年?
清除目标……是陈默?是……我?
荒谬!绝对的荒谬!时空悖论最基础的原则之一:时间线具有强大的自愈性和排斥性,任何试图对自身存在的过去或未来进行实质性干预的行为,都会引发剧烈的时空风暴,足以撕裂整个因果链!管理局的培训手册第一条就用血淋淋的案例警告过这一点!自我清除?这根本就是自毁程序,是逻辑上的死结!管理局……局长……他们怎么可能发布这样的指令?
“不可能!”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狂怒,在空旷的平台上炸开,甚至盖过了风的呜咽。他持枪的手猛地抬起,枪口几乎要戳到老人的眉心,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混乱而剧烈颤抖。“这是伪造的!陷阱!时空悖论不可逆!管理局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他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老人,仿佛要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阴谋得逞的痕迹。“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