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那几乎顶在额头的致命枪口和汹涌的质问，老人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两口干涸了太久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陈默年轻却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面容。
“错误？”老人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幅度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带动着稀疏的白发。“孩子……这不是错误。”
他的声音更沙哑了，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陈默的耳朵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这是‘净化’。”
“净化？”陈默的眉头死死拧紧，这个词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管理局内部最高级别的清除指令代号确实是“净化”，意味着目标的存在本身被视为必须彻底抹除的“污染源”。但……目标是他自己？这逻辑的深渊让他头晕目眩。
“呵……”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喑哑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苦涩和嘲讽。“我们……我和你……我们知道的太多了。那些不该被知晓的‘锚点’，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真相’……”他微微仰起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碎的穹顶，投向那铅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天空。“管理局……他们编织着时间，也惧怕着时间。任何可能动摇他们绝对‘秩序’的变量……哪怕这个变量是他们亲手锻造的刀……也必须……被‘净化’掉。”
“锚点？真相？”陈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粉碎机，所有认知都在被疯狂撕裂、重组。“什么真相？！”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那枯瘦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再次指向陈默手中那份病历——指向“新纪元生物科技”那几个字。
“那48小时……你忘了吗？或者说……你以为你真的忘了？”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引导性的力量。“那冰冷的光……那穿着白衣服的人……那针扎进皮肤的疼……还有……他们给你看的东西……那些……闪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点……”
随着老人的话语，陈默的太阳穴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比之前更猛烈！眼前猛地爆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中，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冰冷刺骨的金属台！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和甜腻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视野上方是惨白得毫无人性的无影灯光！身体被束缚带紧紧勒住！穿着雪白制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人影在晃动，看不清脸，只有冰冷的眼神透过护目镜的缝隙投来！
“样本反应稳定……”
“初级锚点植入完成……”
“记忆抑制程序启动……”
模糊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和低沉的、不带感情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魔咒！接着，是剧烈的、无法忍受的疼痛！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了大脑深处！他想要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视线里，悬浮在空中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光点？坐标？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路径图？它们旋转着，烙印在意识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