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可以追踪,信号可以定位,代码可以反编译。
但眼前这个东西,却像一个幽灵,存在于现代科技的躯壳里,却散发着原始、古老的寒意。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了一些。
“继续查。”
“把所有可能与死者产生交集的人都排查一遍。尤其是,查查镇上有没有流传过关于这个古戏台、关于《斩雄信》、关于北斗七星的民谣或者传说。”
这是他第一次,将“传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纳入了刑侦的范畴。
窗外,雨声淅沥。
远处的河面上,一盏渔灯悠悠地亮起,随即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
整个乌水镇,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启动的棋局。
而他,以及那个死在戏台上的倒霉蛋,都已身在局中。
两天的时限,如同一把悬在乌水镇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四十七小时五十三分十六秒的倒计时,在陆铮的脑海里一秒一秒地走完。
他几乎没有合眼,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白板上的线索却依然零散如星。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中,技术员的喊声打破了沉闷。
“陆队,有变化了!”
陆铮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前。
那个诡异的APP界面上,代表“天枢”的星辰已然黯淡。
而紧邻它的第二颗星“天璇”,也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七星图下,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图案,和两个冰冷的篆字。
图案是一口井,井口呈八角形,井栏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篆字是:【镇河伯】。
“镇河伯?”
“这是什么意思?镇压河神?”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八角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立刻排查全镇,尤其是沿河区域,有没有这种形状的古井!快!”
乌水镇因水而兴,河道交错,古井遍布。
但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大部分井口都已被填平或改建。
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特征如此鲜明的井,无异于大海捞针。
线索却来得出人意料的快。
镇派出所的一位老民警在看到图案后,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是……这不是东郊那个废弃造纸厂里的‘八角锁龙井’吗?”
据老民警说,那家造纸厂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选址时就因为那口井,闹出过不少风水上的纠纷。
传说那口井邪门得很,深不见底,连着河底的水脉,是镇压水煞的“阵眼”。
后来工厂倒闭,那里就彻底荒废了。
“东郊造纸厂……”陆铮抓起外套,眼神凛冽如刀,“所有人,跟我走!”
警车拉响短促的警笛,划破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朝着阴森的东郊疾驰而去。
陆铮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
APP上那两个字【镇河伯】,像一句恶毒的咒语,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第一个是【斩雄信】,死者摆出了戏台上的决绝姿态。
第二个是【镇河伯】,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被未知力量挑衅的愤怒,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