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这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心里都藏着一团火。老张的火是给瘫痪在床的老伴攒医药费,疤脸工人的火是给老家的妹妹攒学费,那个年轻人的火,是想攒够钱,娶村口那个等了他三年的姑娘。
而赵大强和老马,依旧像吸血的蚊子,隔三差五就来挑刺。今天说废料没清干净,扣五十;明天说推车没摆整齐,扣五十。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撒在心里,撒在那沉重的粪勺上。
“王富贵那个狗东西,又换了辆新车。”一天中午,疤脸工人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气得把手机往地上摔。新闻里,王富贵穿着名牌西装,站在一辆崭新的豪车旁边,对着镜头笑,说要“为社会做贡献”。
“做个屁贡献!”老张啐了口唾沫,“他的钱,都是用我们的血汗,用这河里的水换来的!”
玄霄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的王富贵,脸圆圆的,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可玄霄却从他眼底看到了贪婪和戾气,那是长期接触毒物,又心术不正才会有的气息。
“听说他最近在城郊买了块地,要盖别墅。”疤脸工人咬牙道,“还请了个风水先生,说要布个什么阵,保他财运亨通。”
玄霄心里一动。王富贵这种人,为了钱不择手段,说不定真会用邪术。他想起自己在池底感受到的戾气,那不仅仅是化学品的毒性,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玄霄趁工人们都睡熟了,悄悄走出地下室。月光透过围墙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呜”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他走到那几个水泥池边,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池里的废料已经沉淀了大半,表面结了层油腻的膜,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玄霄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水面——这一次,他没压制那丝微弱的灵力。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不是物理的冷,而是带着怨毒的阴寒。他能“看”到无数细碎的黑影在池底蠕动,像是被碾碎的魂魄,在废料里痛苦地挣扎。
“果然有问题。”玄霄低声道。这些黑影,是被废料毒死的生灵的残魂,被人用邪术困在池底,日复一日地被腐蚀,怨气越来越重。而王富贵,恐怕就是在利用这些怨气,滋养他的“财路”。
他顺着怨气的源头往深处探,隐约感觉到怨气是从化工厂的方向飘来的。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噬着生灵,又吐出这些污秽的怨气。
“得去看看。”玄霄打定主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富贵用邪术害人,更不能让这些无辜的残魂永无宁日。
接下来的几天,玄霄一边照常掏粪,一边留意着化工厂的动静。他发现每周三的晚上,都会有卡车从化工厂开出来,往郊外的方向去。卡车的车厢盖得严严实实,路过时能闻到一股比池子里更浓烈的腥臭味。
“那些卡车是去倒废料的。”老张偷偷告诉他,“以前是倒在池子里,这阵子不知道为啥,改成晚上往河里倒了。”
“往河里倒?”玄霄皱眉,“下游不是有好几个村子吗?”
“谁说不是呢!”老张叹了口气,“可我们说了有啥用?没人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