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子又来蹭饭,我刚从厨房出来,她们已经吃完了。
桌上我特意买的波士顿龙虾和战斧牛排,只剩一桌狼藉。
小姑子拍着肚子,对大姑子说:“嫂子真抠门,买这么点肉,塞牙缝都不够。”
我老公在旁边赔笑:“下次让她多买点。”
我没说话,平静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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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断电话,听筒里最后那声“好女儿”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连同我心脏里最后一点温热。
客厅里,灯光昏黄,把江哲、江琴、江慧三张相似的脸照得油光满面。
他们是我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荒唐独角戏里,最忠实的观众,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江哲看我脸色不对,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是那种惯常的不耐烦。
“又给你妈告状?苏晚,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姐她们难得来一次,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个紧箍咒,从我嫁进江家的第一天起,就牢牢地箍在了我的头上。
要懂事,就要接受他妈每周雷打不动地来检查卫生,指着我鼻子骂我懒。
要懂事,就要在他两个姑子拖家带口来蹭吃蹭喝时,笑着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她们孩子碗里,自己啃馒头。
要懂事,就要在他拿我给的钱去补贴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时,夸他有情有义,是全家的顶梁柱。
小姑子江慧剔着牙,把一根剔得尖锐的牙签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斜着眼看我,嘴角撇着,满是轻蔑。
“就是,都多大的人了,结了婚还天天找妈,断不了奶吗?不像我们,都知道心疼自己哥哥,从不给他添麻烦。”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饱食而泛着红光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她嘴里的“心疼”,就是三天两头以各种名目从我这里要钱,过生日要,换手机要,看上一件新衣服也要。
大姑子江琴在一旁帮腔,她向来是江慧最好的捧哏。
“小慧说得对。苏晚啊,不是我们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小家子气。你看看你今天买的这点东西,我跟小慧还没吃几口就没了。江哲天天在外面辛苦打拼,回家连口热乎的好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当老婆的,心里过意得去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桌上那堆龙虾壳,仿佛在控诉我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辛苦准备了三个小时的晚餐,在她们嘴里,成了“没吃几口就没了”的怠慢。
我看着他们,三张贪婪又理所当然的脸,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重叠在一起。
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我所有的自我催眠,所有为江哲寻找的借口,像一个被戳破的巨大谎言,轰然倒塌。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原来只是嫁给了一个需要精准扶贫的家庭,而我,就是那个源源不断的供血库。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当失望积攒到顶点,剩下的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转身,走向玄关,从挂钩上取下我的布包。
那是我在地摊上三十块钱买的,用了两年,边角都已磨损。
包里,只有我的手机和身份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