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吸了一口冰冷且带着霉味的空气：“业主先生，你需要解释吗？关于为什么你十年前失踪的未婚妻，会以这种形态……被困在你别墅的镜子里？还有之前那十九个人，他们是不是也‘看见’了，然后……就被留下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他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喃喃，像是彻底乱了方寸，“她不应该……不能出来……明明……”
他的声音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
短暂的沉默后，再开口，他的语气里陡然掺进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你！听着！现在立刻离开那间浴室！离所有镜子远点！天快亮了，只要撑到太阳完全出来……也许……也许就没事了！”
“也许？”我冷笑，指尖因为残留的恐惧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而发麻，“之前那十九个，你没给他们这个忠告？”
“他们……他们没等到天亮！”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破裂，“别废话！想活命就照做！离开那里！尤其是主卧！”
通话猛地被切断，忙音尖锐地响起。
我缓缓放下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他的话漏洞百出，恐惧是真的，但他隐瞒了更关键的东西。这栋别墅，这些镜子，绝不仅仅是闹鬼那么简单。那红衣女人……他的未婚妻，是被故意困在这里的？
“不应该出来？”“不能出来？”
所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镜子里有什么。那百万悬赏，那凌晨三点必须掀开镜布的要求……像是一个定期进行的、残酷的献祭仪式？用陌生人的生气或者性命，去加固某种封锁？
而我，是第二十个祭品？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那女鬼的手更冷。
我捡起地上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浴室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它此刻安静地映照着我和我身后的景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我知道，那平静的玻璃表面之后，是另一个维度，囚禁着一个充满滔天怨气的灵魂。
我慢慢退出了浴室，退到了主卧的中央，远离所有能反光的表面。窗外的天色确实在一点点变亮，灰蓝色驱赶着浓墨般的黑夜，但这屋里的阴冷却没有丝毫减退。
“哒……”
一声极轻微的水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我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寂静。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哒……哒……”
又来了！间隔几乎一致，像是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执拗的规律性。
但我刚才检查过，所有龙头都关得死死的！
我握紧手电，光束猛地扫向浴室门口。
门口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水渍！
一滴、两滴……正从浴室里面，一路滴答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
那血迹蜿蜒向前，绕过床脚，指向的方向是——
卧室那面巨大的、同样被黑布罩着的落地穿衣镜！
镜布的下方，一滴浓稠的暗红色，正缓缓渗出，拉长，然后“哒”一声，坠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覆盖镜子的黑布，无风自动，微微鼓荡了一下，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