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垮了理智的高墙，求生的本能咆哮着炸开。我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发黑。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远，光线乱滚，切割着黑暗。
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蹬，后背撞上冰冷的浴缸边缘，退无可退。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波动停止了。镜面恢复了平整。
里面的血、惨烈的我、还有那个红嫁衣的女人……全都消失了。
镜子里现在只映出对面墙上一个古典壁灯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小块空荡荡的、惨白的天花板。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我左肩上那一片冻入骨髓的阴冷触感，顽固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胸腔像个破风箱剧烈起伏，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哒哒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一点蒙昧的灰蓝。
口袋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浴室里刺耳得吓人。
我哆嗦着摸出来，屏幕上来电显示——业主。
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划了好几次才接通，放到耳边。
那头立刻传来业主嘶哑、急促，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冰冷高傲，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喂？！你怎么样？！说话！还活着吗？！到底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没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巨大而短促的呼气声，几乎像是呜咽。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那面恢复正常的、却比任何东西都更诡异的镜子，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把脑子里那个荒谬绝伦、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砸了过去。
“我没事。”
“但你别墅镜子里困着的那个穿红嫁衣的……”
“……好像是你十年前失踪的那个未婚妻？”
电话那头，所有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细微的电流杂音，在这一刹那，骤然消失。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 itself 都被掐断了喉管的——
死寂。
2
好的，这是故事的后续部分：
电话那头的死寂浓稠得像是实体，压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时间似乎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坠着千钧重量。
我能想象得到电话另一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此刻的表情——震惊、恐惧，或许还有一丝被戳破最肮脏秘密的狰狞。
几秒，或者一个世纪后，一声极轻微、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的吸气声传来。
“……你……”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干涩，嘶哑，抖得不成样子，“你看见了什么？具体……告诉我！”
我没理会他命令式的、却裹挟着巨大恐慌的语气。左肩上那冰冷的触感还在，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烙进骨头缝里。我撑着发软的双腿，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此刻平静得过分的镜子。
“红嫁衣，很旧，绣着凤凰。盖着头，看不清脸，下巴很白。”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镜子里那个我，满头满脸都是血，快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