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21 00:34:30

无事发生。

只有这房子本身无处不在的细微声响:木头莫名其妙的“咔哒”,管道深喉般的哽咽,风挤过窗缝时呜呜的悲鸣。以及,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窸窣移动,猛地回头,却只有那些盖着布的家具,像一群沉默的送葬者。

我窝在主卧那张能躺下五个人的雕花大床上,啃着能量棒,盯着平板屏幕上分割的监控画面。时间像跛脚的驴,慢得令人发指。

午夜一过,温度计的水银柱像见了鬼似的往下掉。呵气开始带上白雾。

监控画面偶尔闪过细密的雪花点,滋滋的电流声短促响起又消失。走廊尽头那台相机拍到一个白影晃过?放大看,只是窗帘被风吹起一角。

我捏了捏鼻梁,压下心里那点被环境硬生生熏染出来的毛躁。低级把戏。

两点五十分。

我翻身下床,抄起强光手电,拧开。心脏跳得稍微有点沉,但不是怕,是狩猎前的亢奋。该去验收这百万悬赏的成色了。

从一楼开始。客厅铜镜,布罩沉重,扯下时扬起一片积尘,镜面暗沉,只映出我自己和身后盖着白布的家具轮廓,正常。餐厅落地镜,一样。客房梳妆镜,无事发生。

脚步声在寂静里无限放大,砰,砰,砰,像是这栋房子缓慢的心跳,又像是另一个人的脚步重叠了上来。脖梗子后的寒毛偶尔会竖一下,第六感在空响警报,但每次猛地转身或抬头,只有更深的死寂裹上来。

最后一面,主卧浴室镜。巨大的长方形,几乎占满整面墙,银边雕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缠枝花纹。

两点五十九分四十秒。

我站在它面前,黑绒布沉甸甸地垂着,像块舞台幕布,等待揭晓。空气冻得几乎凝固,吸进肺里都带冰渣。外面似乎起了风,嚎丧一样刮过窗玻璃。

三点整。

秒针归位的刹那,我猛地抬手,攥住那厚重冰冷的绒布,向下一扯——

布落下。

镜子里首先撞入视线的,是泼溅状的、黏稠的暗红色,糊满了大半镜面,还在不断往下淌。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要冲破镜面熏出来!

正中的倒影是我,没错,但那“我”头发凌乱,额头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汩汩往外冒,糊住了半边脸。眼神惊恐到涣散,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嚎。脖子、胸口、衣服前襟,全被血染得透湿,滴滴答答往下落。

而在我这血淋淋的倒影身后,紧贴着,站着一个“人”。

一身极刺目的老旧红嫁衣,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盖头低垂,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惨白得发青的下巴。一只同样毫无血色的手,指甲却涂着鲜红,正缓缓地、轻柔地搭在“我”镜像的左边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衣物,冻僵了我的肩胛骨!我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冲到了天灵盖,四肢百骸僵死得动弹不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

镜面像水面一样开始波动、荡漾。

那只搭在我镜像肩上的红指甲手,五指微微弯曲,用一种缓慢到极致、却又坚决无比的力道,穿透了那层荡漾的水膜,朝着镜子外的、真实的我,伸了过来。

指尖滴着血。

越伸越近。

冰冷的死意先一步刺中我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