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貔貅噬运
办公室里冷气嘶嘶地低吟,恒定在令人皮肤发紧的十八度,我却觉得喉间堵着一团火,燥得厉害。
新沏的明前龙井,茶汤澄碧,芽尖如枪,立在白瓷杯底,一副清傲模样,可入口那瞬间,一股铁锈般的涩味猛地攫住了舌根,顽固地盘踞不去,使劲儿咽下后竟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腥味。
我皱眉,杯底重重磕在光滑的花梨木桌面,发出沉闷一响。
“心不静,再好的茶也是苦水。”林奎的声音温吞响起,像一块被体温捂得太久的玉,没了沁凉,只剩腻人的润。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半城璀璨灯火,身影被光晕勾勒得有些模糊。
窗前那尊尺余高的铜貔貅,张着吞天大口,獠牙森然,却在流动的光影里泛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温顺的幽光。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貔貅冰冷的背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仿佛在安抚一头嗜血的宠物,让它稍安勿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马上就可以进食了。
他转过身,脸上是那副我早已看惯的,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浅笑,只是今日,那笑意似乎未及眼底。
“是城东那块地皮交割不顺,还是航运部那几艘船遇到的小风浪,扰了你的心神?”
我心脏猛地一缩,航运部那点刚刚冒头的麻烦,报表上的数字异常,我动用最信任的私人财务官查了整整两天才摸到一点眉目,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点小波折,不劳费心。”我挥挥手,试图驱散那瞬间攫住我的寒意,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蝇,“有你这藏风聚气局镇着,我有什么好怕。”
这话三分奉承,七分却是给自己壮胆。
三年前,我濒临破产,众叛亲离,是林奎如同神兵天降,布下此局,一尊貔貅,几句真言,便让我逆天改命,吞并对手,迅速崛起,在这云端办公室俯瞰众生!
他是我的定盘星,是我的活风水。
林奎踱步过来,麻质唐装的衣角无声拂过光洁的地面,他的手指从貔貅背上滑开,落在我那杯茶旁,指尖点了点桌面。
“局,稳如磐石。聚的是八方鸿运,镇的是宵小魍魉,区区风浪,自然翻不了船。只是。”他话音微妙一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秤斤论两的审视,“这水若不能至清,心若不能至静,运道即便来了,也如沙上筑塔,终究虚浮。”
又是水!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这办公室里所有入口的水,都必须经由他书房里那套紫砂器皿“过运”、“加持”,才能入我的口。
那铁锈味混杂着诡异的腥气似乎又涌上喉咙,我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僵硬地点了点头。
敲门声解了围,助理刚推开门,赵嵘几乎是挤进来的。
这厮是我眼下最棘手的对手,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明明前几个月已被我打压得喘不过气,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可此刻他脸上非但没有颓败,反而焕发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的红光,眼睛里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苗。
他几步冲到林奎面前,呼吸急促,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林先生!神了!真神了!就按您上周随口提的那一句,西南角动土,引一环活水,三天!就三天!那批卡在喉咙里半年的批文全下来了!银行那边也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