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着烟想:就这一次,帮完老陈就把钱还回去,不算犯大错。
可“一次”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半个月后,老陈真调来了团部,分到了离家属院最近的通信股。
他来道谢时,提了一网兜鸡蛋,说是家里鸡下的,“纯土的,你自己留着吃”。吴春生看着鸡蛋上还沾着鸡毛,没好意思再推,留他在家吃了顿晚饭,炒了两个青菜,又从食堂打了份红烧肉,老陈喝了两瓶啤酒,拍着胸脯说“春生你够意思,以后有事你说话”。
那之后,“有事找吴副团长”的话像长了翅膀,在团里悄悄传开。
先是后勤处的一个干事,想评“优秀士兵”,塞了条烟,放在他宿舍门口的煤堆旁,留了张字条“吴副团长费心”。
又有个连长,想把亲戚弄进部队当志愿兵,托人约他去镇上饭馆,酒桌上塞了个红包,说“孩子没读过书,就想让部队练练”。
吴春生起初还推托,可架不住“人情”难缠。
有人说“您帮我这忙,将来您老家办事,我一句话的事”。
有人说“您是枪神,得让有本事的人跟着您,我这亲戚能吃苦”。
更有人捧着他说“吴副团长年轻有为,将来肯定升大官,咱提前沾沾光”。
恭维话像温水,慢慢泡软了他的骨头。
他开始收烟、收酒,后来连红包也不怎么推了。
有回一个营长送了块“上海牌”手表,他戴着去出操,战士们盯着他手腕看,他心里竟有点得意,小时候连块电子表都没有,现在也能戴上海牌了。
他的心思渐渐不在训练上了。
以前总泡在射击场,现在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要么是赴约吃饭,要么是去供销社给媳妇买些稀罕物,寄回老家。
有次团长找他谈新战术演练的事,他走神了,团长敲着桌子问:“春生,你听啥呢?”
他才慌忙回神,含糊着应“是,团长,我记着呢”。
媳妇来信说,村里盖祠堂,族长问能不能找部队批点水泥。
吴春生没多想,找后勤处打了个招呼,批了两吨,让老家来人拉走了。
父亲后来写信骂他:“你咋能拿部队的东西给村里?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这身军装还想不想穿?”
他看了信,心里烦躁,回了句“爹你不懂,这是小事,没人管”,把信塞进了抽屉底。
真正的麻烦,是从那个排长的红包开始的。
排长叫李明,是二营的,老家和吴春生是邻县,算半个老乡。
李明想升副连长,听说吴春生能“说话”,揣着个厚厚的红包,摸到了吴春生的宿舍。
那天是周末,吴春生正和媳妇打电话(团部有公用电话,干部能优先用),说给女儿买了个布娃娃。
李明站在门口等,等他挂了电话,搓着手笑:“吴副团长,打扰您了。”
“啥事?”吴春生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他现在见多了来送礼的,没以前那么热乎了。
“是这样,”李明把红包往桌上一放,“我想争取下副连长的名额,您看……”红包鼓囊囊的,放在桌上沉了沉,吴春生瞥了眼,估摸着得有五百块,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十多。
“副连长的名额得看表现。”吴春生没接红包,却也没推,“你今年的训练成绩不错,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