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地录下了顾沉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哦,晚晚让我给你的。”
——“她说跟你开个玩笑。”
——“去医务室洗洗就行了。”
——“我不是让你去医务室吗?你怎么叫救护车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钉进我的灵魂。
我关掉音频,将它加密存在云端,然后备份了无数份。
镜子就在对面,我缓缓走过去。
抬手,指尖轻轻碰触丝绸面具冰凉的表面,下面掩盖着的,是凹凸不平的、永久的伤疤。
眼睛在面具的孔洞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
3 复仇序幕
三个月后。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动着法学院门口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丝绸面具换成了更服帖的哑光材质,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那里同样有着无法完全掩饰的疤痕,但用了特殊的遮瑕,远看并不明显。颈间的丝巾系成一个优雅的结。
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投来或惊诧、或怜悯、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我经过的地方涌起又落下。
“那是……苏念?”
“她居然回来了……”
“她的脸……”
“嘘——小声点!”
我目不斜视,抱着几本法律书籍,走向法学院大楼。休学半年,我需要办理复课手续,并且,我需要见一位新来的教授——同时也是学校的新任校董。
途径宿舍楼后的那条偏僻小路,垃圾箱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一个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背影,正佝偻着腰,在垃圾桶里翻捡着塑料瓶和废纸。
衣服皱巴巴的,沾着污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落魄和颓败。
是顾沉。
脚步停住。
他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过头。
曾经清俊的脸庞瘦削凹陷,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眼神浑浊不堪,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看到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一个空瓶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脸上的面具上,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的死寂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猛地朝我冲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苏念……是你!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和颤抖,“你的脸……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伸手就想要抓我的面具,眼神狂热得可怕。
我后退一步,轻易地避开了他脏污的手。
他的动作顿住,像是无法理解我的躲避,眼睛里的疯狂更盛,几乎要溢出来:“给我看看!就一眼!他们说你毁容了!我不信!晚晚说只是轻微灼伤……让我看看!!”
他再一次扑上来,情绪完全失控。
这一次,我没有躲。
只是在他脏兮兮的手即将碰到我面具的前一秒,微微俯身,靠近他。
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喧哗。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冰冷的重量,精准地落入他癫狂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