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22 00:52:31

我只能僵硬地躺着,像一具还有知觉的尸体,感受着身体从内到外被摧毁后的死寂。

母亲崩溃的哭声父亲压抑的怒吼,在病房外隐约传来。

警方来过几次,询问事发经过。我用勉强能动的手指,在手机上艰难地敲出事实。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已经腐烂的伤口上再撕开一遍。

那瓶水,顾沉递过来的,林晚晚指使的,“玩笑”。

手机作为证物被取走。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那段我凭着最后本能按下的录音——在顾沉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极度痛苦和清醒的间隙,指甲划过屏幕,无意间触碰到的录制键。

也许录下了,也许没有。那时我已经模糊了。

日子在疼痛、换药、昏睡中混沌地流逝。

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从身上别的地方取下皮肤,试图修补脸上和颈部的创伤。每一次从全麻中短暂醒来,都像是从地狱的一个层面掉到另一个更深的层面。

镜子是绝对的禁忌。偶尔从病房窗户的反光里,或是医护人员金属器械的冷光中,瞥见一个模糊的、被层层纱布包裹的轮廓,像个拙劣的、没有生命的木乃伊。

那是我。

曾经被誉为舞蹈系最灵动的面孔,如今藏在厚厚的、不断渗出组织液的纱布之下。

“恢复得很好,念念,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总是这样安慰,眼神却带着怜悯。

父母在我面前强颜欢笑,背着我四处奔波,咨询、上诉,却一次次被告知证据不足,目击者证词模糊,那瓶水被打翻污染,检测结果暧昧。林晚晚家背景深厚,顾沉家亦是人脉广泛。

“玩笑”两个字,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那瓶水是晚晚给顾沉的,说是加了点柠檬汁提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沉那孩子也是好心,看她演出累了……”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没个分寸……”

一场险些夺去生命的恶性伤害事件,在多方运作下,性质被一点点模糊,最终快要变成一场无人需要负责的“意外”。

除了,那段意外存在的录音。

我沉默地听着父母带来的每一个消息,每一次无奈的叹息。纱布下的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刺眼。

我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下延伸出轻薄的丝绸面具,遮挡住所有被毁坏的皮肤,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呼吸的孔洞。脖颈上也严严实实地缠着丝巾。

母亲扶着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家门口堆满了记者,长枪短炮试图捕捉我现在的样子。父亲艰难地挡开他们,护着我快步走进家门。

网上的舆论早已被引导,零星有为我不平的声音,也迅速被“意外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不是也有问题”的评论淹没。甚至有人开始“怀念”我曾经惊艳舞台的时光,语气惋惜,却更像是在消费我的不幸。

顾家和林家没有露面,没有道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感觉像是隔了一辈子。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它已经被警方返还,格式化得很彻底。

但我早就通过特殊手段,恢复了一段音频。那段嘈杂的、伴随着我痛苦喘息和周围尖叫的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