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前进靠窗坐着，腰后的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林锦芯坐在对面，正给他缝补磨破的袖口，线在她手里灵活地穿梭，像只翻飞的蝴蝶。“到家先去我家认认门，”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妈包的酸菜饺子，老好吃了，在南方吃不着，比医院食堂的强十倍。”
张前进“嗯”了一声，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站台。长沙站的灯牌亮起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深夜，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张前进猛地从梦里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着林锦芯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隐蔽！快隐蔽！”他吼出声，声音嘶哑，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还在透过车厢看到了什么，“炮弹！卧倒！”
林锦芯被拽得生疼，却没挣扎。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张前进的瞳孔缩得很小，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还在念叨着“快炸掉那个火力点”。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受惊的孩子：“前进，醒醒，没事了，咱在火车上呢。”
过了好一会儿，张前进的眼神才慢慢聚焦。他看着自己攥着林锦芯手腕的手，那只没力气的右手此刻竟用了那么大劲，她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对不住……”他猛地松开手，声音发颤，眼睛红得厉害，“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锦芯揉了揉手腕，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他肩上，“做噩梦了是不？我以前在文工团，下连队演出，也见过老兵这样。”她没说更多，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块水果糖，橘子味的，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压下了他嘴里的苦涩。
火车进长春站那天，是个响晴的秋日。
出站口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往人脚边凑。张前进抬头，看见斯大林大街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黄得透亮，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晃出点点金光。
“看，54路。”林锦芯拽了拽他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