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沉默在空气中酝酿开来。
我蹲下身，将必备用品收进行李箱里。
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妈妈脸色难看，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敢，你知不知道我们......”
我看着她。
“你们什么？”
妈妈话音一顿，改了措辞。
“我们为了你肚子里这个鬼胎找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说不能打！不然你会被报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我嘲讽地笑了一声。
没说话。
顾西洲拽着我的手腕，眼里满是戾气。
“你骗我说去医院产检，结果你把他打了？”
“如果你不临时离开，我就算想做手术也没机会啊。”
我一字一句道。
“我当时挽留过你，但你还是为了沈允玔离开了。”
“姐姐，别说了，都怪我，都怪我呜呜呜......”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我这就走......”
沈允玔哭了起来。
妈妈发了火。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沈雪梨！”
“要滚也是你滚！你对不起我们对你的关心！你简直太自私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其他人都无动于衷地看着我。
我轻轻应了声。
“行，我走。”
早知道这家里是这样一群人。
我宁愿继续当孤儿不回来！
我离开后。
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我用这些年的存款在不远处租了个小房子。
没胃口吃饭。
我就坐在桌边一遍遍听先前的录音。
直到彻底脱敏。
我没想到他们连一天都没坚持住。
当天晚上我的门就被敲响了。
我拉开门。
顾西洲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盒饭。
“你怎么住在这么个地方？”
“我没钱。”
我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我回来以后，他们没有给过我一分钱，偏偏我还傻乎乎地觉得只要有家里人的爱就足够了。
我已经比之前的情况好很多了。
现在看来。
果然是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爸没给你钱？他不是给了你一张卡......”
他话音戛然而止。
我却电光火石间反应了过来。
刚回来的时候。
我曾经在客厅撞见过沈允玔高兴地说。
“太好了！又多了一笔钱可以买我喜欢的东西啦！”
那时我虽然羡慕。
却没多想。
现在看来，爸爸当初是给我卡了吗？
“爸爸给我的卡，是不是被你们扣下了。”
我冷冷看着他。
顾西洲默认了。
他拉住我的手，低声哄着。
“回去以后我再给你一张卡。”
“别耍小性子了，跟我回去吧。”
“我会为你再办一场画展，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都不放心。”
我忽略了他的话。
突然笑着问。
“我现在没有身孕了，那婚期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顾西洲，你愿意娶我吗？”
顾西洲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他的眼神避开了我的。
只说。
“先把阴桃花解决掉吧，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我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你不用委屈自己。”
“以后我也不会回去，你滚吧。”
6.
我直截了当地将他的虚伪戳破。
顾西洲恼羞成怒地离开了。
并且再也没过来打扰我。
反倒是妈妈跟沈允玔结伴找了过来。
妈妈神色尴尬。
“小梨，你看妈妈太粗心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给你买了点。”
“你补补身体。”
也是，她从来没关心过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呢？
可怜我现在才意识到。
她给我的爱，不及给沈允玔的千分之一。
我看着她身后大包小包的东西。
拒绝了。
“不用了。”
沈允玔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对不起姐姐，是我错了，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都很想你......”
她红了眼眶，躲在暗处的赵寐跟顾西洲直接冲了出来。
顾西洲冷冷看着我。
“你一定要这么欺负阿玔吗？”
“当初她都愿意为了你，跟那男鬼同归于尽，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我后退了一步。
“我没逼她，别搞得好像她多委屈一样，道德绑架我不吃。”
我玩味地看着他们。
“你们说多奇怪，怎么我搬来这里以后，那阴桃花就不缠着我了？”
顾西洲偏开了头。
其他人心虚地不敢看我。
他们没想到。
我在此刻退了一步。
我将门口早就收拾到的行李拎了出来。
“我跟你们回去，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我想我能猜到他们想做什么。
正好我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索性就将计就计。
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
妈妈久违地又为我热了牛奶。
端了过来。
“喝完睡个好觉，是妈妈错了，明天妈妈带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我想起之前每晚的热牛奶。
还有自己体内的安眠药。
笑了声。
“好啊，妈妈。”
她很放心我，于是放下热牛奶就转身走了。
我扭头将它全部倒进了马桶。
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摄像头就被我摆在能照到全屋的角落里。
没过多久。
我的门被打开。
赵寐走了进来。
他上了床，开始小心翼翼去解我的衬衣纽扣。
“真费事，之前好不容易让你怀孕了，现在又要重来一遍。”
他嘟囔着，想要低头吻我。
结果却迎上了我睁开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猛地后悔。
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
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动静却吸引来了其他人。
“你怎么了，坐在地上干什么？你快点跟她睡完回去陪我呀！”
沈允玔恼怒的声音响起。
当她看到坐在床上整理衣服的我时。
突然尖叫了出声。
“你怎么醒着！”
其余几个人也错愕地看着我。
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我不醒着，怎么知道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拿我干这种事！”
我抓起枕头朝着顾西洲砸了过去。
“顾西洲！你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遮羞布被揭开。
顾西洲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你什么意思发现的？”
我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他们。
“我是有多贱，才能让你们这么对我。”
“我也有自尊，我也是个人，而不是工具！”
7.
沈允玔这下终于不再伪装了。
她挽住赵寐的胳膊，厌恶道。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老公借给你，我还委屈呢。”
“要不是我想要个孩子，你以为爸妈，以为西洲会多看你一眼吗！”
“你的一切都是我送给你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其他人没否认。
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顾西洲拽住我的手。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怕你难过，但现在看来，做不到了。”
“我也没办法，我要是能生育，肯定不会让赵寐来！”
“小梨，你体谅体谅我吧，也体谅体谅你姐姐。”
他摁着我，扭头对赵寐说。
“愣着干什么！绑住她啊，她必须怀孕，必须生下一个孩子给沈允玔！”
赵寐回过神来。
连忙朝我扑过来。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
怒吼道。
“松手！你们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
“我告诉你们，录音视频这些证据已经被我上传到了云端！”
“如果待会我不登录账号，它们就会自动发到网上！”
我嘲讽地看着他们。
“你们承担得起网友们的口诛笔伐吗？”
摁着我的顾西洲动作一顿。
妈妈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怎么敢这么算计我们？我们可是你的家人啊！”
我红了眼眶。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曾经。
我孤苦伶仃一个人，连衣服都穿不好，被人嘲笑有娘生没娘养。
我曾经多么羡慕那些有家长的孩子们。
他们有爸妈撑腰。
有爸妈陪着去吃好吃的东西。
有爸妈给他们崭新的衣服。
而我像个小乞丐。
后来成年了。
同学们跟着爸妈四处旅游。
每天都在朋友圈发着跟爸妈的合照。
我那时候想。
如果我有爸妈。
我应该也会这么幸福吧？
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所以当我的妈妈找到我。
将我抱进怀里时。
我喜极而泣。
因为我觉得我也有妈妈，也有爸爸了。
我还有一个漂亮精致的妹妹。
我以为我终于靠近了幸福。
却没想到全部都是算计！
积攒的情绪已经崩溃，我哭了出声。
“你们就为了虚无缥缈的血缘关系，就这么算计我。”
“可是妈妈，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当初也是承载着你们的祝愿出生的！”
我原以为我说了这么多。
再怎么样。
也会从妈妈脸上看到一点点难过或者愧疚。
可是没有。
全都没有。
她只是皱了皱眉，拍了拍我的手。
理智道。
“你把证据全都删了，这样对我们都不好。”
“我们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想给别人养孩子，不如给自己家养。”
“你就答应妈妈吧，好吗？”
我的心凉了个透彻。
我抽出了手，笑了。
“妈妈，如果你想要我把孩子过继给沈允玔。”
“我想我不会拒绝你的。”
妈妈怔住了。
她一直没有相信我对她们的爱。
就在这时。
楼底下响起了车子熄火声。
爸爸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婆，闺女，我回来了！”
8.
爸爸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沉默的氛围。
我跌跌撞撞冲了下去。
我想赌一把。
我想赌爸爸还是爱我的。
如果他向着他们，那我也认了。
爸爸看着我，皱了皱眉，佯装生气道。
“这么冷你怎么就穿着睡衣下来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他看向其他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也不看着她点，她这还怀着孕呢！”
听到这关心的话语。
我的泪水如同开了闸。
“爸爸，我把孩子打了。”
听到我说这话，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男鬼没来找你麻烦吧？”
我摇摇头，死死压着哽咽。
“我不想继续在这个家里待着了，我要离开，爸爸。”
爸爸一听这话，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怎么回事这是？”
妈妈脸色惨白，就要来拉我。
“这孩子胡言乱语呢。”
“小梨，走，跟妈妈回去......”
我甩开她的手。
直接把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全部递给了爸爸。
“这就是原因。”
爸爸疑惑地接过来。
结果越看脸色越不好。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末了。
爸爸一脚踹翻了，怒不可遏地指着在场所有人。
“你们这都是在干什么！”
“你们都在干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恨铁不成钢。
“小梨是你们的家人，是你的闺女！你怎么能这么糟蹋她？！”
憋久了情绪的我看到爸爸生气的样子。
委屈便再也压制不住。
爸爸心疼地搂着我，指着他们。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我待会再找你们算账！”
妈妈挡在了他身前，苦口婆心道。
“老沈，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呀，你忍心看阿玔没孩子吗？”
“她没孩子你就让小梨怀孕？！”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爸爸再也忍不住，给了妈妈一巴掌。
妈妈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打我？”
“对！我打的就是你！”
“好好让你清醒一下！”
爸爸拉着我的手，气急了。
“走，小梨，爸爸带你去医院检查一遍。”
说着。
他拉着我大步离开。
可我没想到我们从医院出来时。
就被人围住了。
无数记者举着话筒递到我面前。
“沈小姐，听说你勾引自己妹夫还怀了孕对吗？”
“沈小姐，为什么要打胎呢？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沈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对你的家里人？”
“沈小姐，听说你抄袭妹妹的话还恶人先告状？”
“......”
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我愣在原地。
直到爸爸护着我，怒吼出声我才反应过来。
“都让开！都滚！”
他拉着我上了车。
打开手机翻看一遍后怒骂了一声。
“真是胡闹！这群人脑子都进水了吗！”
他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我的手。
“小梨。”
“你从小不在爸爸身边，爸爸以为你会想跟家里人相处，才让你住进去。”
“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你放心。”
“最后爸爸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眼眶一热，感动地点了点头。
9.
他们颠倒是非黑白。
无非是想逼我回去。
可他们没想到爸爸会站在我这边。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外人？”
“外人？她是你闺女，你说她是外人？”
“你们做错了事还不让说？我看阿玔都被你给养坏了！”
我听着门外的争吵声，闭了闭眼。
网上的舆论沸沸扬扬。
爸爸出面，替我压了下去。
并且将所有证据全部列出。
我没有想到他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一时心中百味陈杂。
半晌。
爸爸走了进来。
“我跟你妈离婚。”
他满脸疲惫:“你跟着我吧。”
我愣了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我出门时。
顾西洲拦住了我。
他盯着我，命令道。
“你跟着我，我们跟妈一起搬出去。”
“为什么？你要想跟在沈允玔背后擦屁股，别带着我。”
我嘲讽地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心里一直就没放下沈允玔。”
“我也不打算跟你结婚了。”
顾西洲抓住我的手，情绪激动起来。
“不行，你必须跟我结婚。”
“因为只有跟我结婚以后你才有身份留在她身边对吧？”
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
“不要脸！我告诉你，休想！”
顾西洲偏过头，脸上巴掌印浮现。
“你敢打我？”
我绕过他，就要往前走。
“你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被我甩在身后。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我便开始物色新的别墅。
可是没想到。
我回家时。
差点就被车撞了。
那辆卡车摆明着要我的命。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就地滚下旁边的台阶，我恐怕就没命了。
“小梨，你怎么样了！”
刚从民政局出来的爸爸神色焦急。
我身上擦伤了多处，胳膊骨折，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摇摇头。
爸爸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他神色中已经满是坚决。
我知道他去调查了，但我没顾得上陪同。
因为我的画展重新开始进行了。
助理在旁边跟我商讨着相关事宜。
门突然被推开。
妈妈冲进来，抓住我的手，神色苍白，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小助理低下头，连忙走了。
我拧眉看着她。
“您这是干什么？”
“小梨，你劝劝你爸，让他别跟阿玔计较了。”
“阿玔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找了人去撞你。”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妈妈求你了，你劝劝你爸......”
听到这。
我才逐渐明白了事情始末。
看着求我原谅沈允玔的妈妈，我脸色冷了下来。
“妈妈。”
“她想杀我，你还为她求情。”
我想我这时候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会离婚了。
我找来保安。
示意他们将妈妈带走。
妈妈不依不挠挣扎着。
最后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都是你把这个家搞散了！”
“你没回来多好！”
“你怎么不去死！”
听着耳边的咒骂。
我的心脏已是麻木。
“小梨。”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去看，发现是顾西洲。
“如果你是来为沈允玔求情的，那你还是回去吧。”
“不是，我不是来求情的。”
他咬了咬牙，解释道。
“我是来找你的。”
我看着这个曾经，我深爱的男人。
现在已经引不起我内心的一丝波动。
“我为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走吧。”
10.
我看清楚了。
顾西洲之所以来找我。
不是因为他爱我。
而是他发现了他一直深爱的沈允玔不爱他。
于是想来找我接盘。
顾西洲说沈允玔想让他顶罪。
“你爱我，就替我认了罪好吗？”
沈允玔哭得梨花带雨，赵寐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对啊，你爱阿玔，就应该为了她奉献一切，难道你说的都是假的？”
面对他们的咄咄逼人。
顾西洲的心逐渐冷了。
他没有答应，出门找到了我。
可惜我不吃回头草。
顾西洲，沈允玔，他们又有什么两样呢？
“沈小姐，我们可以出场了。”
画展进行时。
我收到了无数夸赞与安慰。
这些人的善意逐渐让我的内心充沛。
逐渐暖了我的心。
跟人谈完合作时，爸爸正好开车赶过来。
我兴高采烈跑过去。
“爸爸！我谈成了一个大单子！我赚钱啦！”
爸爸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好样的！”
他带着我上了车。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你妈给你的信，我估计是说她那边那些破事，看与不看选择权在你，爸爸永远支持你。”
我接过信封。
低头看了起来。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默。
她在信里这道。
沈允玔因为教唆罪故意伤害罪等被抓进了监狱。
赵寐为了把她捞出来，将家里所有的钱全都花了出去。
甚至还借下了高利贷。
可是沈允玔没出来。
他却被追债的追到了家里。
那时候顾西洲正好在场，趁乱他将顾西洲直接推向了那些人的刀子上。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顾西洲被送去了医院，生死未卜。
而赵寐则是畏罪潜逃。
警方现在都在搜找他。
她身边没人了，她很孤独，她想要我回去。
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看完了整封信，叹了口气。
“爸爸，你知道她那边发生的事对吧？”
爸爸沉默着叹了口气。
我将信封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去。”
“我不会原谅伤害过我的人。”
爸爸笑了。
“好，不愧是我的闺女，这脾气跟爸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
他踩下油门。
车子一骑绝尘。
“走，咱们去吃好吃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