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眸,掩去所有情绪。
依着规矩,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声音平静无波。
“太子妃娘娘说笑了。”
“亡国之人,能得殿下与娘娘庇护,苟全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不敢再有他念。”
她对我的识趣似乎很满意,又似乎更加鄙夷。
“果然,你们大夏的女子就是‘聪明’,最知道审时度势,依附谁才能活下去!”
“既然你这么懂事,本妃今日便赏你个恩典。”
她随意地一挥手,旁边的奴婢立刻会意,端上来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混浊不堪、散发着馊味的糊状物。
分明是给宫中猎犬吃的食料。
“喏!”
兰珠笑吟吟地指着那碗狗食。
“就当着这些逆贼罪臣的面,把它吃干净,再好好地学两声狗叫。”
“本妃就奖励你,做我们北国一条最听话的狗!如何?”
兰珠的奴婢得了示意,猛地摁住我的后颈。
粗糙的陶碗边缘磕在我的额角,鼻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咬牙,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低笑。
“太子妃……”
我的声音被按压得有些变形。
“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款待前朝公主,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诟病?”
“说您气量狭小,容不下一个手无寸铁的亡国之人吗?”
兰珠冷冷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我眼前一晃。
那是一枚质地上乘,雕刻着北国狼图腾的玉佩。
那是……
阿弃给我的玉佩。
很多年前,他高烧不退,浣衣局克扣炭火,我瞒着父皇母后,求着太医才换来药材救回他一条命。
他醒来后,将这枚贴身玉佩塞进我手里,说……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打断我的回忆,兰珠直接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石瞬间四分五裂。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贴身玉佩,怎会在你这样一个低贱的亡国公主身上?莫非你是存了什么龌龊心思,还敢肖想太子殿下不成?”
肖像?
那分明是他跪在雪地里,拉着我的衣角,说日后定要堂堂正正娶我做他唯一的妻,硬塞给我的“信物”。
如今全都碎了。
就像他曾经给我描摹的那些未来,那些海誓山盟,早就碎成了一滩看都看不清的烂泥。
兰珠死死盯着我惨白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现在,这碗狗食,你是吃还是不吃?”
我垂眸,颤抖的伸出手……
“怎么回事?”
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眼尾通红地看着疾步走来的男人。
脖颈和伤处的灼痛让我声音发颤,小声喊了句:“阿弃……”
可他没有回应我。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地上那支离破碎的玉佩上。
脚步顿住,脸色几乎是在瞬间沉了下来。
兰珠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立刻换成了泫然欲泣的委屈。
她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哭腔,抢先开口:
“殿下!您可算来了!”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又指向我,语气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伤心。
“臣妾只是按例巡查,竟发现安宁私藏您的贴身玉佩!此等私相授受之事,若传出去,于您的清誉有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