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过询问几句,她竟……竟恼羞成怒,将玉佩摔碎了!”
她伸出那只有着细微红痕的手,想要去拉墨泽渊的衣袖,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冻得迟疑了一下。
墨泽渊的目光终于从玉佩碎片上抬起,缓缓移到我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暗沉情绪,有审视,有怀疑,或许还有一丝愠怒?
他一步步走近我。
靴底踩过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
“是你摔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责骂更让人窒息。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解释吗?
说那是兰珠指使奴婢摔的?
说他曾经珍重赠予我的承诺,在别人眼里只是可以随意践踏、并用以构陷我的工具?
说了,他又会信吗?
方才他那句“苦肉计”犹在耳边。
我看着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卑微的倒影。
最终,我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
兰珠立刻在一旁尖声道:“不是你是谁?难道还是本妃自己摔的不成?殿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墨泽渊没有看兰珠,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我。
片刻的死寂。
他忽然弯下腰,捡起脚边最大的一块碎片。
他摩挲着那破碎的截面,忽地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毫无暖意,只有渗人的冰凉。
“一块旧玉罢了。”
他随手将那碎片丢开,玉石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哀鸣。
“碎了也好。”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对我说,对兰珠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然后,他的视线落回那碗被打翻后又被奴婢重新盛来的馊臭狗食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既是前朝公主,就该懂得安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太子妃赏你的‘恩典’,便受着吧。”
“学不会北国的规矩,就永远别想站起来做人。”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入冰窖最底层,冻得麻木。
他转身,对兰珠丢下一句:
“处理干净些,别脏了地方。”
然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径直离去。
兰珠脸上重新绽放出胜利而得意的笑容,比之前更加张扬。
她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只终于被踩入泥沼的蝼蚁。
“听见了吗?殿下吩咐了,让你好好受着这恩典!”
她示意那两个粗壮的仆妇。
“还愣着干什么?帮帮我们的公主殿下!”
我的头被再次狠狠摁下。
馊臭的气味猛地灌满鼻腔口腔。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午后。
我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从野狗嘴下拖出来,他浑身是血,也是这样冰冷刺骨。
阿弃。
如果早知道有今日,当初……
我还会救你吗?
狗食的馊臭味离我越来越近,我任命的闭上了眼。
“臣愿意替公主吃!”
“老臣来!让老臣来!”
那些被缚跪地的老臣们竟争先恐后地嘶喊起来。
他们挣扎着,甚至用头去够那个陶碗。
看守的士兵一时不防,竟真被那位老御史抢到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