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铺在青云台上，灯火未燃，星子先亮。
明意踩着最后一阶玉阶，赤色披风被夜风挑起，露出里头雪色软甲，像一截冰撞进火里。
她停步，回头。
纪伯宰就站在下一层，月白袍角绣着暗银的鹤，鹤眼用青金石点过，此刻正幽幽地盯着她。
“明将军，”他开口，声音低而慢，“你把我的路挡住了。”
明意挑眉，指尖在披风扣上轻敲：“纪少监，台阶宽得很，偏要走我脚下这一块？”
“偏要。”他拾级而上，一步近一寸，最后停在她面前半尺，呼吸可闻。
风掠过，他的袖缘擦过她的甲胄，发出极轻的“铮”，像刀出鞘，又像弦初调。
明意没退，只抬眼：“再近，就要给钱了。”
纪伯宰笑，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多少钱？”
“一命。”
“那我赊账。”
“赊到何时？”
“赊到你要我的命那天。”
话音落地，铜雀灯“啪”地亮了，火舌窜起，照出两人眼底同一抹警惕。
灯影下，明意忽然伸手，指尖点在他襟口第一颗盘扣。
“这颗扣子，”她声音极轻，“歪了。”
纪伯宰垂眸，看见她指甲盖上有极细的刀痕，像月牙。
“劳驾。”他低声。
明意便替他重扣，指腹擦过锁骨，一触即走，像雪片落在炭上，来不及化。
扣好的同时，她腕间薄刃已抵在他喉结，刃薄如纸，映着火光泛蓝。
“纪伯宰，”她叫他全名，语气温柔得像在问今晚月色，“再往前一步，我就得杀你了。”
纪伯宰叹息，似真似假：“死之前，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扣我扣子的时候，心跳为什么快了？”
明意手腕一抖，刃尖划破他一点皮，血珠滚在刃口，像一粒朱砂痣。
她收了刀，转身：“你听错了，是风。”
纪伯宰抬手抹过伤处，血沾在指腹，他放进唇里舔去，评价：“甜的。”
铜雀灯后，忽传更鼓三声。
明意神色微敛：“宫门要下钥。”
“那就别走正门。”纪伯宰侧过身，露出袖口暗袋，“我带了钥匙。”
“谁的钥匙？”
“青云台所有门的钥匙。”
明意眯眼：“偷的？”
“借的。”
“向谁借？”
“向未来借。”他眨眼，“未来我会成为这里的主人，提前拿几把钥匙，不过分。”
明意轻嗤，却伸了手：“给我。”
纪伯宰把钥匙放进她掌心，金属冰凉，他却故意让指尖在她掌心多停一息。
“门开之后，”他低语，“你会带我走吗？”
“看心情。”
“那我现在开始哄你。”
“哄多久？”
“哄到门开，再哄到门关。”
2
两人并肩往暗道走，影子在墙上交叠，一时他长，一时她长。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
明意在前，纪伯宰在后。
第三步时，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背甲。
明意回头，声音极轻：“纪少监，尾随这么紧，是想我护你，还是想护我？”
纪伯宰俯身，唇贴在她耳后，用气音答：“想护你，也想你护我。”
明意轻笑，笑声短促，像刀尖碰鞘：“贪心。”
“贪心才能活得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