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已到暗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却转不动。
纪伯宰叹气：“看来未来还没把门修好。”
明意抬腿，一脚踹开门锁，木屑飞溅。
她侧身让他先过：“请，未来的主人。”
纪伯宰经过时，极快地在她腕内侧捏了一下：“现在是我的主人。”
门外是御苑回廊，风带着玉兰香。
远处有巡逻灯，一明一灭。
明意忽然停步，手指按在唇上。
纪伯宰会意，与她一起隐入廊柱阴影。
巡逻队过去，脚步声远。
明意松口气，却听见纪伯宰问：“刚才为什么屏息？”
“怕被发现。”
“怕我，还是怕他们？”
“怕我自己。”
“怕自己什么？”
“怕一失手，杀错了人。”
纪伯宰低笑，声音贴着她耳廓：“那就杀我，我保证不喊冤。”
明意回头，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月光从廊檐漏下一寸，照得她睫毛根根分明，也照得他眼底那抹暗涌。
半晌，她开口，声音低哑：“纪伯宰，别撩我。”
“为何？”
“我杀人不眨眼，却怕眨眼时，你在我眼里住下。”
纪伯宰静了一瞬，忽然伸手，掌心覆在她眼睫上。
“那就别眨眼，”他轻声，“我来替你眨。”
掌心下，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下一瞬，她抓住他手腕，拉下，同时踮脚，唇贴着他耳垂，用气音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再靠近，我就当真了。”
纪伯宰垂眸，月光落在他唇角，弯成好看的弧。
“求之不得。”
风过，玉兰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远处更鼓又起，四更天了。
明意松开他，转身，披风在风里扬起，像一面离旗。
纪伯宰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腕上被她握出的指痕，低声笑。
“明将军，下次见面，记得收利息。”
3
四更的更鼓刚落，青云台下却亮起另一重灯火。
一条只在子时开放的“浮金市”从地缝升起，悬灯万盏，皆以水为罩，灯火在水泡里晃，像被冻住的流萤。
明意立在入口，指间把玩着那枚自铜雀灯里掉出的钥匙，钥匙齿边刻着“星河”二字。
纪伯宰用白绫遮了左眼，仍笑：“传闻浮金市只认钥匙不认人，看来今晚我们被邀请了。”
明意侧眸：“也可能是被通缉。”
“那更得进去。”他抬手，指尖在她袖口极轻地一带，“有始有终。”
守卫戴着无脸面具，伸手扣住钥匙，水罩裂开一道缝。
两人并肩而入，脚下是透明水栈，每一步都踩碎一池灯火。
市心竖着一面巨镜，镜背铸着星垣图，镜面却映不出人，只映一条奔涌星河。
摊主皆覆鲛绡，叫卖声像隔着水波：
“买命银，一两换十年。”
“卖忘川水，三滴忘一生。”
纪伯宰停在星河镜前，指尖触镜，镜里星河忽然静止。
镜背星垣图的一颗星，亮了。
镜侧有座星灯棚，悬七盏灯，灯罩里各囚一颗星子。
摊主是个少年，声音却老得像锈铁：“赌一局，赢的人摘星，输的人留名。”
明意：“留名何用？”
少年抬眼，眸里竟无瞳仁，白得瘆人：“留名者，星河为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