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笑:“我赌。”
少年指灯:“七盏星灯,每盏藏一截未来。选一盏,与我赌大小。”
纪伯宰侧头问明意:“信我吗?”
明意反问:“输了,你左眼归我?”
“归你。”
4
她挑了第二盏灯。灯罩里星子幽蓝,像极北境的极光。
少年抬手,星灯旋转,竟化作骰盅,三颗星子化作骰子,在银河里翻滚落定。
三点。
少年冷笑,揭开自己的盅。
六点。
纪伯宰耸肩:“看来我输了。”
少年伸手,指尖点在纪伯宰眉心,似要取他“留名”。
明意倏地扣住少年腕骨,声音低而冷:“我来替他还。”
少年抬眼,白眸里第一次映出她的脸:“可以,但要加赌注,你一段最痛的记忆。”
明意唇角微勾:“成交。”
少年掌心化出一枚水色骰子,六面空白。
“把记忆放进来。”
明意抬手,指尖落在自己心口,一寸寸抽出一线白光。
白光落入骰子,化为一幕画面:
北境雪原,她抱着父亲的断刀跪坐,血与雪同温。
少年将水骰投入星河镜,镜面骤起涟漪,吞噬那幕记忆。
纪伯宰伸手,指尖在明意腕内侧轻轻一按:“疼吗?”
“忘了,就不疼。”
少年掷骰,两点。
明意抬手,指尖一弹,骰子翻成六点。
少年怔住,白眸开始渗血:“你动了手脚。”
明意淡声:“我的记忆,我做主。”
少年惨笑,身体化作水雾散去,七盏星灯同时炸开,星子飞入夜空。
星河镜背面,星垣图再亮一颗星,与钥匙上的“星河”二字重合。
5
镜面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逆流而上的星河。
纪伯宰抬脚踏入,水波没过靴面,竟不湿。
明意随后,指尖仍捻着那缕未散尽的白光。
两人逆水而行,脚下每一步都踩碎星光,溅起细碎火点。
星河尽头,是一座倒悬的城,城门匾额写着:
“三年前”。
城门下,站着少年时的纪伯宰,左眼尚完好,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鹤。
少年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他们。
明意怔住,指尖白光骤然烫手。
纪伯宰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稳:“别松手,这是回溯,不是归途。”
少年纪伯宰却笑了,声音穿过三年光阴:“姐姐,买鹤吗?”
明意心头一震,那声“姐姐”像极了她早逝的弟弟。
她下意识迈步,却被纪伯宰拉回怀里,呼吸贴着她耳际:“他是假的,别信。”
少年纪伯宰垂眼,指尖抚过鹤羽,鹤羽化作星尘,星尘凝成一封旧信。
正是三年前明沧溟收到的那封“破军东指,不可渡河”。
信纸无风自燃,火光照出少年纪伯宰眼中的泪。
“替我告诉他,”少年声音哽咽,“别渡河。”
火光熄灭,倒悬之城轰然崩塌,星河逆流而上,将两人冲回镜前。
6
浮金市的水泡灯一盏盏熄灭,少年摊主已消失,只剩地上一滩水渍,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纪伯宰弯腰拾起那滩水,水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星骰,正是方才两点的那面。
骰子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
“别渡河。”
明意指尖抚过字迹,声音微哑:“三年前,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