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满翻开账簿,石狮子那页的批注旁有张泛黄的剪报,标题是《北平城石狮护童记》,配着张模糊的照片:石狮子前爪淌着石屑,像在流血,旁边站着个哭鼻子的小男孩,手里攥着颗铜纽扣——正是铁皮兽送来的那枚。

“后来呢?”小张忍不住问。

“后来那孩子跟着爹妈去了台湾,临走前把他爹的军装纽扣塞给将军当念想。”张奶奶叹了口气,指腹摸着石狮子缺角的前爪,“每年清明,都有个台湾来的老头在这儿站半天,去年他没来,说是走不动了,托孙子把这纽扣带回来,说让将军知道,陈家没忘了它。”

铁皮兽突然“咔啦”叫了声,叼起地上的铜纽扣,塞进石狮子前爪的缺口里。就在那瞬间,石狮子的眼睛突然迸出层金光,鬃毛上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石头纹路,像幅藏了几十年的画。小满听见阵细微的碎裂声,缺口处竟慢慢长出层新的石质,虽然还带着浅痕,却不再是空洞的窟窿。

“它在……自愈?”小张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记着就不会死。”张奶奶站起身,拍了拍小满的肩膀,“你们是档案馆的吧?我那老头子生前总说,城根下的东西,只要还有人记着它们的好,就倒不了。就像这石狮子,记着陈家的纽扣,记着胡同里的孩子,记着每回暴雨时它往屋檐下挪的那半寸——这些念想,就是它的骨头。”

夕阳落到石狮子的耳朵上时,小满在账簿上添了行字:“2025年夏至,西四牌楼石狮重获信物,前爪初愈,仍守砖塔胡同。”笔尖划过纸面,竟洇出点金色的墨迹,像石狮子眼睛里的光。

铁皮兽突然窜进胡同深处,尾巴上的铁丝指向个挂着“王记茶馆”木牌的小院。小满抬头看见,茶馆门口的铜壶正冒着白汽,那水汽在夕阳里凝成个模糊的人影,捧着个盖碗,像是在等谁。

第三章 铜壶仙的雨前茶

王记茶馆的门轴比爷爷的老座钟还老,推开时“吱呀”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堂屋里摆着四张八仙桌,桌腿上的红漆掉得斑驳,露出底下的木纹,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最里头的柜台后坐着个穿月白衫的老头,正用块软布擦铜壶,壶嘴的龙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两位要点什么?”老头抬头,眼睛是浅褐色的,像泡了十年的茶根。

“我找铜壶仙。”小满把账簿放在桌上,铜壶的壶盖突然“当啷”跳了下,滚出串水珠,在桌面上凝成行字:“三百年没听人叫这名号了。”

老头的手顿了顿,软布从铜壶上滑下来,露出壶身上錾的“乾隆年制”四个字。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滚出点水汽:“民国二十五年,有个穿学生装的姑娘也这么问过我。她说她在档案馆看见旧档,说我是前清御膳房的铜壶成精,能酿出当年的雨。”

小满翻开账簿第四页,上面画着个捧着铜壶的青衣人,注着:“王记茶馆铜壶仙,清乾隆年由御赐铜壶成精,善酿节气雨,每遇故人至,壶嘴出茶,色如琥珀。”画旁贴着张黑白照片,穿学生装的姑娘正对着铜壶笑,眉眼竟和小满有三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