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姐?”小张的声音在门口发颤,“你看窗外……”

小满抬头,看见西配楼的窗玻璃上趴着个黑黢黢的影子,像只被压扁的蝙蝠。她走过去推开窗,热风卷着股铁锈味涌进来——是只巴掌大的铁皮小兽,身子是用旧罐头盒拼的,眼睛是两颗生锈的图钉,正用细铁丝缠成的爪子扒着窗框,喉咙里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像谁在摇旧钥匙。

“这是……”小张吓得后退半步。

小满却认出它来了。账簿第三页画着只一模一样的铁皮兽,注着:“东直门内铁皮兽,民国二十一年由拾荒匠的废铁堆成精,喜食煤渣,善寻失物。”画旁有行铅笔字,是爷爷的笔迹:“小铁,民国三十八年随我入馆,守档案库三十年矣。”

铁皮兽“咔啦”一声跳上窗台,小爪子捧着枚生锈的铜纽扣,递到小满面前。纽扣背面刻着个“陈”字,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攥了几十年。小满忽然想起账簿里石狮子那页的批注——陈家小儿。

“你是来带我们去找它的,对吗?”小满轻轻接过纽扣,铁皮兽晃了晃脑袋,转身跳进窗外的老槐树影里,细铁丝尾巴在阳光下划出道金线。

小张看着小满把那本蓝布账簿塞进帆布包,嘴唇哆嗦着:“李姐,咱们这是要……私放档案?王科长知道了会扣工资的!”

“不是私放。”小满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匙柄上的石狮子好像在发烫,“是把它们接回家

第二章 砖塔胡同的石将军

砖塔胡同的夕阳总带着股煤烟味。小满踩着青石板上的青苔往前走,帆布包上的铜拉链“叮叮当当”撞着里面的蓝布账簿,像在跟胡同里的蝉鸣对调子。铁皮兽在前面领路,小爪子踩过积水的洼坑,溅起的水珠里竟映着些细碎的人影——穿短打的拉车师傅,梳圆髻的卖花姑娘,还有个叼着烟袋的老头,正蹲在墙根下跟石狮子说话。

“那是……民国的影子?”小张跟在后面,手机举得老高,镜头里的水珠影像却突然碎了,化作串金闪闪的光点,钻进墙根那尊石狮子的耳朵里。

石狮子比照片上更显老态。灰扑扑的身子上爬满青苔,左前爪缺了块,露出里面的碎石和朽木,像是被人用炸药崩过。可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黑曜石般的眼珠上蒙着层水汽,像是刚哭过。小满蹲下来,指尖刚要碰到它的鬃毛,就听见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翻身。

“谁让你们碰将军的?”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胡同口拐进来,菜篮子里的黄瓜“啪嗒”掉在地上,“这石狮子是护着咱们胡同的,去年三楼的小宝从阳台摔下来,就是它用鬃毛接住的,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

“张奶奶?”小满认出她来,是住在胡同最里头的独居老人,上次档案库整理旧户籍,她还来查过1958年的住址,“您认识它?”

“怎么不认识。”张奶奶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石狮子的鼻子,“我嫁过来那年,它就蹲在这儿了。那时候它前爪还好好的,鬃毛上的铜铃能响三里地。民国三十六年冬,国民党的兵在胡同里抓壮丁,陈家的小儿子才六岁,被他们拽着胳膊往外拖,是将军扑上去咬住那兵的枪,被流弹打穿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