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24 00:32:14

一、 雨夜诡影

衢州江山古镇的雨,是缠人的鬼。扯断的棉线似的雨丝,黏黏糊糊缠了半个月,把青石板路泡得发胀,缝隙里钻出的青苔绿得发贼,踩上去能滑得人摔个屁股墩儿。镇口那棵百年老樟树更惨,枝桠间浸满了霉味,叶子耷拉得像哭丧的孝布,连风一吹都懒得晃 —— 仿佛连树都被这雨熬没了精气神。

林织匠的蓑衣铺就窝在古镇最里的巷尾,挨着条快断气的小溪。溪水常年泛着浑黄,飘着烂菜叶、枯树枝,偶尔还能看见翻着白肚皮的小鱼,漂在水面上像片皱巴巴的银箔。铺子门脸挂着块褪成灰蓝色的布帘,边角磨得起了毛边,风一吹就晃悠,活像个打盹的老头耷拉着的眼皮,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天傍晚,雨又密了。豆大的雨点儿砸在布帘上,“噼啪噼啪” 响得慌,像有人在门外急着拍门求救。林织匠蹲在门口小马扎上补蓑衣,手里的棕针穿来穿去,针眼儿总缠着细绒绒的棕丝,一扯就带出几缕,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贴在地上像团没骨气的棉絮。他穿件灰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泥点 —— 下午去后山采棕叶时溅的,泥点早干成了褐色,像块没洗干净的疤。

林织匠抬头瞅天,乌云压得低低的,像块浸了水的黑棉絮,连远处山头的轮廓都糊成了一团灰影。他心里莫名发慌:这雨再这么下,后山的泥坡怕是要塌,到时候采棕叶都没地方去 —— 没了棕叶,他这蓑衣铺,也就真成了个空壳子。

正琢磨着,巷口突然传来 “吱呀 —— 嘎啦” 的怪响。像是老骨头在打架,又像是生锈的铁器在互相啃咬,刺得人耳朵里发痒。林织匠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还裹着 “哐当哐当” 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要散架。

转头一瞧,是辆二八自行车。车身黑得发乌,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像块长了癣的疤。车把上缠圈旧麻绳,绳子泛着白,打了好几个死结,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包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棕丝,风一吹就飘出来,像几根细得可怜的胡子。最扎眼的是车链,锈得黑乎乎的,每蹬一下都 “哐当” 响,链条和齿轮咬合的地方还往下掉铁锈渣,看着就悬,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把骑车人甩出去。

骑车的是个疤脸男人。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拉着道深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像条爬在脸上的黑蜈蚣。下雨天还戴顶旧草帽,草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嘴角往下撇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 那股冷,比这雨天的风还渗人。

二八自行车在铺门口的溪滩边停了。车轮碾过鹅卵石,“咔嚓” 一声脆响,不知压碎了什么小石子。疤脸男人双脚撑地,跳下车时动作僵得很,像是腿上有旧伤。他脚刚沾地,林织匠就瞅见不对劲:他踩的那块鹅蛋大的鹅卵石,居然慢慢渗出水来!水珠子顺着石头缝往下淌,越渗越多,很快就在石头底下积了一小滩。更怪的是,水里飘着几根棕丝,细得像缝衣针,在水里晃晃悠悠转着圈,针尖儿泛着点冷光,看着就扎人 —— 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扎进人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