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来件蓑衣。” 疤脸男人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还带着股沙哑的质感，说话时眼睛往铺子里瞥，目光扫过林织匠手里的活计，像在打量什么猎物。他抬手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双贼溜溜的眼睛，眼珠是深褐色的，没什么光泽，像蒙了层灰。他的目光在铺子里挂着的一排蓑衣上转了圈 —— 那些蓑衣都是林织匠用后山的棕叶编的，前几天刚刷了桐油，深褐色的叶面上泛着油光，摸起来硬挺挺的，防水性好得很。可不知怎么的，今天看着格外沉，每一件都往下坠着，像挂着千斤重的东西，把挂蓑衣的木架都压得微微弯曲，木架 “吱呀” 响着，像是快撑不住了。
林织匠放下手里的棕针和棕绳，刚要应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最靠门的那件蓑衣动了。不是风吹的那种轻轻晃悠，是真真切切地 “站起来” 了！棕叶裹着的身子慢慢直起来，领口朝下，下摆朝上，像个没头的人站在那儿，肩膀的位置还微微耸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 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抓住离它最近的人。
林织匠心里一紧，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再睁开时，蓑衣又好好挂在木架上，刚才的动静像场幻觉。可没等他松口气，就看见那蓑衣的棕叶缝里，慢慢渗出点黑水。颜色深得发暗，像稀释过的墨汁，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在青石板地上，积成个指甲盖大的小水洼。
水洼里的倒影，能把人魂吓飞。明明铺门口只有他和疤脸男人两个人，可洼里却映着个穿蓑衣的人影 —— 身子挺得笔直，肩膀宽宽的，就是没头！脖子以下的部分清晰得很，蓑衣的纹路都能看见，可脖子往上却是一片空白，连点模糊的轮廓都没有。林织匠的手瞬间凉了，指尖的寒意顺着胳膊往心口窜，冻得他心脏都发颤。他突然想起镇上老人说的话：这蓑衣铺邪性，早年是块乱葬岗，民国时还死过不少人，后来盖铺子时，工人挖出过半截棕绳缠着的骨头，骨头都发黑了，摸着还黏糊糊的，像沾了血。当时他还笑老人编故事吓人，现在看来，那些话或许是真的 —— 这铺子里，真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您这儿的蓑衣，看着倒是结实。” 疤脸男人没注意林织匠煞白的脸，也没看见水洼里的怪影。他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就去拿那件刚 “站起来” 的蓑衣。手刚碰到棕叶，就 “哎哟” 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 手背瞬间红了一片，还留下几道浅浅的勒痕，像被细绳子抽过。那棕叶像是活了似的，突然收紧，勒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看着就疼。
更邪门的还在后面。蓑衣下摆的桐油顺着叶缝往下淌，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在地上画出个模糊的轮廓。林织匠盯着那轮廓，腿肚子直打颤 —— 那是个人形，没有头，胳膊、腿、躯干的位置分毫不差，连手指的轮廓都隐隐约约能看见。桐油还在慢慢往外渗，像是在给这无头人影 “填色”，让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个真的人 —— 只是少了个头。
二、蓑衣惊魂
“林师傅，您编的蓑衣总招虫子吧？” 疤脸男人甩着手，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眼神里还透着股嘲讽。他弯腰把蓑衣拎起来，蓑衣沉得很，拎着时还往下滴水，黑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又积成了小水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