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织匠的呼吸都快停了，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头发他看着眼熟 —— 前些年镇上的王阿婆去世，入殓前她女儿给她梳头发，就掉过不少这种灰白头发。当时头发缠在桃木梳子上，梳齿都被绕住了，怎么扯都扯不下来，最后还是用剪刀剪断的，剪断时还 “咔嚓” 响，像剪碎了什么东西。当时他还在旁边帮忙，那头发的质感他记得清清楚楚，和现在溪水里漂着的一模一样 —— 连缠在上面的棕丝，都像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尤其是给樵夫编的防雨蓑衣，” 疤脸男人把蓑衣从水里捞出来，水珠顺着棕叶往下滴，落在溪里溅起小水花。就在他拎着蓑衣抖水的时候，里头居然掉出条小蛇！青黑色的蛇身，比手指还细，身上的鳞片泛着冷光，蛇头小小的，眼睛是两个小红点，像凝固的血珠，透着股邪气 —— 那股邪气，能让人浑身发毛。“穿在身上会觉得沉，像背着个人似的，走一步都费劲。脱下来看，棕叶里就藏着这玩意儿，您说吓人不？” 他用脚尖碰了碰小蛇，语气里满是戏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小蛇被他碰了一下，在地上扭了扭，蛇身灵活得很，尾巴还轻轻扫过地面，留下道湿痕。它抬起头，小红眼睛盯着林织匠，突然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 —— 速度不快，却一步一步，带着股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像在说 “我要咬你”。林织匠赶紧往后退，脚底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坐在地上。低头一看，是他刚才补蓑衣用的棕绳，绳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黏糊糊的，像沾了浓痰，还带着股淡淡的腥气，闻着让人恶心 —— 那股腥气，和蛇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林织匠嫌恶地甩了甩棕绳，想把那黏糊糊的东西甩掉。这一甩，绳上居然缠下来块碎布。蓝粗布的料子，又旧又硬，边缘还带着点磨损，布面上有几道洗不掉的污渍，颜色发暗 —— 这料子，和他失踪多年的叔叔当年穿的褂子一模一样！他叔叔生前最喜欢穿这种蓝粗布褂子，说是耐穿，镇上的裁缝铺做的，布料厚实，针脚也密，穿了好几年都没破。
他叔叔林老根，也是个织蓑衣的好手，手艺比他还好。编出来的蓑衣又结实又轻便，镇上的樵夫、渔民都爱买，都说 “老根的蓑衣，能挡三年雨”。可二十年前的六月初六，叔叔穿着自己刚编好的蓑衣上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当时镇上的人都帮忙找，找了半个月，把后山翻了个遍，最后只在后山的悬崖下找到件撕碎的蓑衣 —— 里面裹着半枚铜钱。那铜钱边缘都磨圆了，上面还刻着个小小的 “林” 字，是他叔叔走前特意留在桌上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避邪，让他好好收着。这些年，他一直把那半枚铜钱放在抽屉的木盒里，从没拿出来过，连看都很少看 —— 总觉得那铜钱上，沾着叔叔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