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赶紧把窗帘放下,用桌子抵着窗户,连灯都不敢开,吹灭了马灯,缩在墙角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外面的雨还在下,“噼啪” 地打在屋顶和窗户上,院子里的 “沙沙” 声时不时传来,像在耳边说话。他就这么熬着,眼睛盯着门口,不敢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院子里的动静才消失 —— 可他心里的慌,却一点没少。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可林织匠心里还是发慌,一闭眼就想起那个无头人影和渗黑水的蓑衣,连梦里都是那些可怕的画面。他洗漱了下,随便吃了两口冷饭,就想起缩颈男人说的桃木扁担 —— 明天就是六月初六,要是不把桃木扁担准备好,山鬼真的会来借蓑衣吗?它会不会像缠叔叔那样,缠上自己?他越想越怕,赶紧锁了门,往镇上的木匠铺跑,跑得飞快,像后面有东西追。
木匠铺在古镇的中街,老板王师傅是个老光棍,快六十岁了,手艺好得很,镇上人做家具、打农具都找他。不过王师傅脾气怪,不爱说话,要是有人问东问西,他能直接把人赶出去,连门都不让进。林织匠跑到木匠铺时,王师傅正在院子里劈木头,斧头抡得高高的,“哐当” 一声砍在木头上,力道十足,木头裂开的声音像打雷。
“王师傅,您忙着呢?” 林织匠喘着气,走到院子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惹恼了他。
王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声音粗粗的:“有事?”
“想让您给打根桃木扁担。” 林织匠搓了搓手,不敢看王师傅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师傅放下斧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疑惑:“桃木辟邪,可也招邪。你一个织蓑衣的,要这玩意儿干嘛?挑蓑衣用桑木、杉木不都挺好?结实还便宜。”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见织蓑衣的要桃木扁担 —— 这东西,一般只有家里闹邪祟的人才会要。
林织匠不敢说实话,怕王师傅不信,还以为他疯了,只含糊地说:“挑蓑衣沉,桑木扁担有点软,想找根结实的,听说桃木硬,就来问问您。”
王师傅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多问,转身往后院走:“后院有块桃木,是前年山上砍的,放了两年,干得差不多了,你等着。” 说完,他从后院拖出块半人高的桃木,桃木颜色发红,表面很光滑,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王师傅把桃木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墨斗和尺子,量了尺寸,就开始 “叮叮当当” 地凿起来,凿子敲在木头上,声音很脆。
可刚凿了没几下,王师傅就停了手。林织匠凑过去一看,只见桃木的木缝里,居然渗出点红水!颜色像稀释过的血,顺着木缝往下滴,滴在工作台上,很快就干了,留下淡淡的红印,像块没洗干净的血渍。王师傅 “咦” 了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凑过去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怪事,这桃木放了两年,早该干透了,怎么还会出血?” 他做了一辈子木匠,处理过不少桃木,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 这桃木,像是还活着,还在流血。
林织匠心里一紧,眼皮跳了跳,没敢搭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王师傅继续凿木头。王师傅也没再多说,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没一会儿,一根桃木扁担就成型了 —— 扁担长约五尺,宽三寸,厚度均匀,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还刻了简单的花纹,看着结实又好看。可林织匠看着这扁担,却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这扁担上,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