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那件蓑衣,领口处插着七枚铜钱,铜钱的位置摆得很整齐,钱眼儿都对着后山的山路方向 —— 像是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引路,引它从后山来,到这铺子里来。
最旧的那件蓑衣 —— 是他叔叔当年没编完的,棕叶都快脆了,一摸就掉渣,上面的桐油也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棕丝 —— 突然 “唰” 地一下,所有的棕叶全竖起来了!像只炸毛的野兽,叶尖都对着林织匠,闪着桐油的冷光,像是在警告他 “别过来”,又像是在表达不满,不满他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三、 山鬼借衣
疤脸男人和缩颈男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下,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缩颈男人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把手里的铜钱往林织匠面前一递,铜钱上的棕丝还在晃着,像在招手。“桃木扁担,明天就得要。不然... 山鬼该来借您的蓑衣了。” 他的声音依旧呆滞,可话里的威胁意味却很明显,像把刀架在林织匠脖子上。说完,两人就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走了,车链 “哐当哐当” 的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声响,像鬼在哭。
林织匠瘫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手脚都有点发麻。他撑着青石板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打颤,走一步晃一下,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不敢再看那些蓑衣,赶紧把铺子里的蓑衣都收起来,一件一件往墙角堆,堆得高高的,还找了块磨盘大的石头压在上面 —— 那石头是他爷爷辈传下来的,重得很,平时用来压腌菜坛子,好几个人都抬不动。可刚压好,就听见 “咔嚓” 一声脆响,石头居然裂了道缝!缝里还渗出点黑水,和蓑衣渗出来的一模一样,像是石头也被这邪祟的东西染了。压在下面的蓑衣还在往外渗黑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洼里又映出那个无头人影 —— 比刚才更清晰了,连蓑衣上的纹路都能看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水洼里爬出来。
他不敢再待在铺子里,抓起墙角的马灯,拔腿就往家跑。家就在铺子后面,隔着个小院子,院子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些牵牛花,不过现在是雨天,花儿都蔫了,耷拉着花瓣,像哭红了的眼睛。院子里种着棵棕树,是他叔叔当年亲手种的,现在都快长到屋顶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叶子又宽又大,像一把把绿色的扇子。棕树的叶子被雨打得 “啪啪” 响,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故意拍叶子玩,听得人心里发慌 —— 仿佛那拍叶子的,不是雨,是只看不见的手。
林织匠慌慌张张地推开院门,闪身进了屋,反手就把木门关上,还插了门栓,插得死死的,像怕什么东西闯进来。他刚进家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 “沙沙” 声 —— 像是棕叶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很轻,却很清晰。他拿着马灯,哆哆嗦嗦地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照 —— 只见棕树底下,站着个穿蓑衣的人影,没有头,手里还拎着根棕绳,绳子拖在地上,随着人影的动作慢慢往门口挪。那身影的姿态很像他叔叔,肩膀的宽度、走路的步伐,都透着股熟悉的感觉 —— 熟悉得让他心慌,让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