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24 00: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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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门口像个沉默的洪口,吞下对与错、爱与恨,再吐出两个淡漠的人影。沈清晚将离婚证夹在文件袋里,抬头看一眼天,阴云压得很低,像没讲完的句子。

她没哭,连眼影都没花。等号叫到,她和陆谨言各按一枚指印,红泥干得很快,快到来不及反悔。工作人员把那张酒红色的小本推过来,礼貌而熟练。

“下一位。”

他们站起来,走到门外。街边槐树落了一地花,风里是涩的香。

“证拿好。”他说。

这三个字像在交接公事。她“嗯”了一声,把文件袋抱紧,转身要走。

“清晚——”

她没有回头。

出租屋在旧城的边上。门口奶茶店的纸杯堆在垃圾桶边,一踩就塌下去。她拧开灯,屋子里一张桌,两把椅,一扇落地窗,浅色的窗帘在风里鼓起又落下。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翻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另一本证——结婚证,封皮边角已经白了。

两本证,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重量,只是意义在狭长的时光里走了两条岔路。

她点开手机,给顾曼发了一条消息:搞定了。

那边回得很快:“想不想喝酒。”

她盯着屏幕一分钟,删除了要说的话,只回了句:“晚点。”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他们小区楼顶的消防桶还在,金属做的,常年空置,只在过年时被邻居借去烧祭纸。她把两本证和一个银色打火机揣进帆布包,撑伞下楼。

大楼电梯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冷静、淡薄,像一张刚被裁切的纸,边缘干净,触碰会割手。

她一路上没有遇见熟人。到了顶层,一扇锁着的铁门半掩,雨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气。楼顶空旷,风把雨点撕得零碎,城市的灯在薄雨里忽明忽暗。消防桶红得刺目,桶底还留着去年的灰。

她把两本证放进桶里,掏出打火机。那是陆谨言送她的,结婚第二年他从国外出差回来,提着一盒巧克力、一支口红,还有这个打火机。她那时笑他土,“送女人打火机,图个什么?”

他说:“图你手里有火。”

她按下滚轮,火舌“啵”地冒出来。她蹲下身,离火最近,近到鼻尖闻见纸纤维熟透的味道。

“别动。”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风里带着潮气和他的呼吸。

她没回头,火已经舔上角。红皮在火里拢起焦黄的边,纸张先是蜷,再是发黑,最后轻轻塌下去。

“清晚。”他往前走了两步,撑着伞,手伸出来被雨砸了一掌,指尖挑起那本离婚证的边角,“不要这么做。”

“烧掉它,”她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火里,“就当我们从没领过。”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什么是?”她转过身来,背后的火映在她眼里,像两团小而执拗的光,“沉默?忍耐?让林雪继续住在我们家,听邻居在电梯里问我‘弟妹这个年纪带孩子辛苦吧’?”

雨更密了,伞面被打出密密的白点。他握着伞柄,指关节泛白。“她只是暂住。你知道她的情况。”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承担,我知道你忙,我也知道我在你心里排到很后面。你把所有人都护好了,唯独把我放在风口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