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愤怒地摔门出去，我跌跌撞撞回房间。
坐在桌前盯着那张诊断书看了许久，最后将它撕的粉碎。
我生来就是个烂人。
一出生就破坏了哥哥的家，等我走后，他一定会健康平安，万事顺遂。
3.
城西的房子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客厅有面照片墙。
墙上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最中间有个空白的成长相框，上面写着「小宝的幸福生活」几个大字。
原来曾经也是有人期待我降生，可能这一切都是有缘无分。
把前段时间拍的证件照小心翼翼地塞进标着十七岁的小格子里。
假装我平安出生，家庭和睦，生活幸福，我一直被爱着。
搬到城西的第二天，我就去学校申请了休学。
班主任是一位和哥哥同龄的男老师，他知道我的病情后，眼神复杂的看了我许久，想组织同学捐款，但被我拒绝。
从学校出来，路过曾经的小学，学生已经放学。
孩子在校门口看见等待的父母后飞快地扑进他们怀里，叽叽喳喳的和父母讲述在学校发生的趣事，他们手牵手，走往家的方向。
此时的我像小偷一样，趴在门缝里偷窥别人的幸福生活，那是我从未拥有过，也永远不会拥有的体验。
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以后难受的时候可以一遍遍的翻看，幻想着自己是那欢快如小鸟般的孩子。
幻想我在爱里长大，阳光明媚，自信张扬。好似这样就可以脱离如阴沟里老鼠般苟延残喘的生活。
本来我和哥哥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可是被我毁了。
两个月了，右耳的耳鸣一直没有消退，耳道被扯的生疼。
最近腹部的疼痛越来越严重，吐血频率越来越高，清醒的时间也在逐天减少。
今天从昏迷中醒来时，外面天早已全黑，窗外路灯暖黄色的灯光微微照亮了房间。
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蜷缩在床上，饥饿和癌痛将我裹挟到喘不上气。
挣扎着下了床，随手抓了把三天前买的青菜简单清洗了一下便丢进锅中。
菜我只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进了垃圾桶。
吞咽食物后，胃传来的疼痛让我在地上迷糊地躺到天蒙蒙亮。
4.
哥哥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自从小时候目睹父母双亡，他就立志要当一名医生。
他说既然救不了自己的父母，那就去救别人的父母。
我见过哥哥上班的样子，意气风发，自信又谦逊。
他给患者讲解病情时的耐心与温柔，从未对我有过。
远远盯着身着白大褂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哥，杀死你父母的凶手马上就死了。」
回想生日那天
「孩子，真的打算放弃治疗吗？现在积极治疗，生存期可能会延长一两年，你还年轻，别放弃自己啊。」
秃顶的医生苦口婆心的劝说，
「孩子，放弃治疗的事还是和家长商量一下吧，你这样子父母会心疼的。」
我迟疑了，其实心底还是惧怕死亡的。
那天我带着十七岁的生日蛋糕回家，想给自己过一个生日。
可是等来的不是祝福，不是安慰，是被两巴掌扇聋的右耳和被赶出家的自己。
明天是高考的日子，如果我没生病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