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说的对。他那样的人,本就该端坐云台,俯视众生。而她,只是众生里最不堪的那一个,合该被轻视,被无视。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她猛地甩甩头,将那不该有的情绪压下。
她是魅刹,合欢宗的妖女,想要什么,就去夺,就去抢!哪怕是不属于她的光,她也要染指!
次日,她沉寂了一天。
第三日黄昏,她却再次出现在了无妄斋外。这一次,她没有唱歌,没有跳舞,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斋外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着天边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暖金色的光笼罩着她,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妖媚张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安静。
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的徒劳无功。
斋门,却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递出来一只小小的、粗糙的白瓷瓶,静静地放在门槛上。
手的主人在门内,并未露面。
魅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瓷瓶。
里面传来玄寂的声音,依旧清淡,却似乎比往常低沉了几分:“化瘀生肌之效,每日外敷。”
说完,门缝便要合上。
“等等!”魅刹猛地回神,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抵住即将关上的门扉。
她的手指,因急切而碰到了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
冰凉,却细腻。如同上好的冷玉。
两人俱是一震。
玄寂猛地要将手收回,魅刹却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顺势用指尖勾住了他的一片袖角!
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她却觉得指尖滚烫。
门缝后,他清冷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愕和一丝……慌乱?
“小师傅,”魅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得逞的、狡黠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既知是虚妄,又为何……要管我疼不疼?”
她勾着他袖角的指尖,轻轻晃了晃,如同最缠绵的拉扯。
“你这算不算是……破了嗔戒?”
那一片单薄的僧袖,被她的指尖勾着,仿佛成了连接两极的脆弱桥梁。一端是清冷佛国,一端是万丈红尘。
玄寂的目光落在她勾缠的指尖上,那一点丹蔻红得刺目,如同她这个人,蛮横地闯入他黑白分明的世界,强行渲染上浓墨重彩。
他试图抽回,力道却莫名有些虚软。她的手指勾得并不紧,他却觉得那片衣袖有千钧重。
“女施主,”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沉,更哑,试图维持最后的壁垒,“请放手。”
“若我不放呢?”魅刹仰着脸,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跳跃,将那点狡黠和挑衅照得清清楚楚,“小师傅要如何?再用佛光震开我?还是……动手打我?”
她吃准了他不会。
这几日的试探,她虽未真正撼动他,却也摸清了一点——这位佛子,心肠其实软得很。否则,也不会递出这瓶伤药。
玄寂果然僵住。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佛经法典里,没有哪一条能告诉他,该如何应对一个耍无赖的、受了伤的女妖精。
尤其是,这个女妖精,还碰触到了他。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里炸开细密的、无法忽视的涟漪。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情绪悄然滋生,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却又被那袖角上轻微的力道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