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词穷。
魅刹得寸进尺，指尖非但不放，反而就着勾住袖角的姿势，轻轻往下拉了拉。力道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意味。
“小师傅，你还没回答我。”她逼问，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你管我疼不疼，是不是动了嗔念？嗯？”
那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直往人心里钻。
玄寂感到一阵眩晕。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斋内熟悉的檀香，而是她身上那种甜靡的异香，混合着草药和一丝极淡的血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感官。
他猛地一用力，终于将袖角从她指尖抽回。
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了几分狼狈。
魅刹手心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随即涌上更多的不是失望，而是兴奋。看，他慌了！他不再是那个无悲无喜的泥塑木雕了！
玄寂后退一步，将自己完全隐入门后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伤药已送至，女施主……好自为之。”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好自为之？”魅刹拿起那只白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摩挲着粗糙的瓶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小师傅，你给了我药，却不告诉我怎么用，这算哪门子的慈悲？”
门内沉默。
“我肩后的伤，自己够不到。”她声音放得更软，甚至带上了一点可怜的哭腔，“疼得厉害……怕是又要裂开了……”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
久到魅刹以为他不会再理会，准备再接再厉时，门内却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寺中有精通医术的沙弥。”
“我不要别人！”魅刹立刻拒绝，语气娇蛮，“这药是你给的，我只要你帮！”
这话大胆得近乎无耻。
门内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几分。
魅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是在赌，赌他那一丝未曾泯灭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凡心。
“玄寂，”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他心上，“你就真的……狠心看我一直疼下去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哽咽。
寂静。
无边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紧绷到极致的拉扯。
终于——
“吱呀”一声。
斋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玄寂站在门内，暮色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边，他的面容依旧清冷，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闪烁的目光，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的虚空，声音干涩：“……只此一次。”
魅刹的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狂喜和胜利感瞬间淹没了她。她赢了！她真的撬开了这道缝！
她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低下头，做出顺从的样子：“多谢……小师傅。”
她跟着他，一步步走进这间她费尽心思想要闯入的无妄斋。
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蒲团，一盏长明灯，一尊沉默的佛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却压不住她带来的那股甜靡气息。
她乖巧地背对着他坐下，微微扯开肩头的红衣，露出那处狰狞的伤口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