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数据流如同冰河,在巨大的全息屏上无声奔涌,将整个实验室映照成幽蓝色。
林深的指尖在冷光键盘上飞快跳跃,像一位冷静的指挥家,引导着那些混沌的能量。屏幕上,模糊的色块正逐渐凝聚成清晰的轮廓——一个男人的侧脸,一道疤痕,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放大颧骨区域,增强分辨率,阈值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与会议室里警方粗重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
陈警官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能找到吗?小林,时间不多了……”
“记忆不会说谎,陈队。”林深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它只会隐藏。而我的工作,就是把它从潜意识的废墟里挖出来。”
最后几个参数被精准输入。奔涌的数据猛地定格、凝实。一张清晰的面孔,一个精确的卫星坐标,赫然呈现。
“找到了。”林深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微微发麻,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又一起绑架案,将在十二小时内告破,得益于他——顶尖的“神经记忆可视化”技术员——能从受害者恐惧破碎的记忆里,提取出决定性的线索。
同事们投来敬佩的目光,但林深视若无睹。他关闭系统,摘下沉重的神经感应头环,太阳穴传来熟悉的胀痛。这项技术被誉为刑侦领域的革命,它能深入海马体,将抽象的记忆编码转化为可视的图像。但对操作者而言,每一次“深潜”,都是一次对他人痛苦最直接的窥探,一次精神的负重越野。
他起身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感激隔绝。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厌恶这种虚脱感,却又依赖这种极致挖掘后的空虚。只有在绝对的技术理性中,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生命中那片最大的、无法填补的空白。
十五年了。姐姐林浅消失的那个午后,阳光也像这里的灯光一样,白得让人心慌。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夏天的河边,那只松开的手,那个再也找不到的背影。世界在他七岁那年,被无声地劈成两半。
二
“小林,等等。”
林深在车库门口被陈警官追上。老刑警脸上破案的喜悦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凝重和一丝怜悯的神情。
“有个东西,我想你得看看。”陈警官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易碎的梦境。
林深接过。袋子里是一个小小的、褪色的草莓发卡,塑料材质,边缘已经磨损,沾着干涸的、无法分辨性质的污渍。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被抛入沸水。他认得这个发卡。那是林浅最宝贝的东西,她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戴上去总会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问他:“深深,好看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液冲刷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
“河边发现了一具骸骨,初步鉴定是年轻女性,但DNA比对过了,不是小浅。”陈警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这个,是在骸骨不远处发现的。技术部门在上面提取到了极其微弱的生物痕迹,不属于那具骸骨,也不属于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