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顿了顿,声音干涩:“这意味着,小浅的案子,可能有了新的线索。她很可能在场。”
林深的手指收紧,塑料证物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场?什么样的“在场”?目睹?遭遇?还是更糟的情况?
十五年的寻找,十五年的绝望,早已将那份尖锐的痛苦磨成了一种麻木的钝痛。此刻,这个小小的发卡,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神经最深处的痂疤,所有的麻木瞬间溃散,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们想重启调查,但是太难了,年代太久,几乎没有任何物证。”陈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除非用你的技术。理论上,至亲之间的记忆存在潜在共鸣。这个发卡上的生物信息,虽然微弱,但或许能成为一个锚点,激活你大脑里那些我们无法用常规手段触及的关于小浅的深层记忆碎片。”
林深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陈叔?”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深层记忆关联还处在理论阶段,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对操作者的大脑负荷极大,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你让我去窥探我自己的记忆,关于我姐姐的,你让我怎么保持绝对客观?怎么确保挖出来的不是我自己幻想出来或者被痛苦扭曲的东西?”
“我知道这很残忍,也很危险。”陈警官的声音沉重如山,“但这可能是找到小浅,或者说找到真相的最后一根线。我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坐标,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片段。”
老刑警的手按上林深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你是最好的,小林。只有你能做到。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不想给她一个交代吗?”
车库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林深的脸色照得一片灰败。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发卡。那只塑料草莓仿佛带着残存的血色,刺痛他的眼睛。
理性在疯狂叫嚣着拒绝。但情感,那被压抑了十五年的、名为愧疚与思念的巨兽,已经挣脱了锁链。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试。”
三
实验室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剩下全息屏发出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海。
林深平躺在连接椅上,冰冷的感应头环贴合着他的太阳穴和颅骨,无数细微的电极像冰冷的触须,准备探入他的思维之海。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警官和两名技术助理守在隔壁的观察室,透过隔音玻璃,紧张地注视着一切。
“系统自检完成。神经链接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二。”助理的声音通过内置耳机传来,“林工,你随时可以开始。记住,如果感到任何强烈不适,立刻启动安全剥离程序。”
林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放在操作台边的那个草莓发卡,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启动深潜程序。记忆锚点导入。”他下达指令。
一瞬间,冰冷的电流裹挟着陌生的生物信息涌入他的大脑。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被强行侵入的感觉。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破碎的光影和声音碎片如同被打乱的拼图,疯狂撞击着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