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圈人人都知，我和儿子是宋晚棠的心尖宠。
我想看星星，她就豪掷一亿打造一场流星雨。
儿子喜欢旋转木马，她便建造以儿子名字命名的最大游乐园。
她从不吝啬对我们父子的爱。
我和儿子遭遇车祸那天，宋晚棠请来了知名医疗团队为我进行抢救。
我强撑着一口气，让她先救儿子。
她却哽咽着和我说，儿子在送医的路上，失血过多而亡。
伤心欲绝之下，我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听到门外她和医生的对话。
“宋总，小少爷明明可以抢救，您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亡？”
宋晚棠漫不经心地声音响起。
“顾沐阳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救我和阿浩的孩子。”
“如果他不死，我又怎么名正言顺地把他的心脏取出来给满满？”
“这些年我对顾廷轩父子足够好了，现在该轮到他们报答我了。”
原来，宋晚棠对我和儿子的好，是她取走儿子心脏的交换。
我和儿子的苦难，也都是她一手给予我们的。
既然如此，我成全她便是。
01
一门之隔的抢救室外，我听到宋晚棠笑了笑。
“先生为了保护少爷，下半身遭受重创，只能放弃生育能力，保住性命。”
医生的声音惶恐。
“宋总，您的意思是......”
“顾先生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您这样做，是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当一位父亲。”
“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
宋晚棠语气依旧平淡。
“我这辈子，只会有满满一个孩子。”
“而作为补偿，顾廷轩会是我永远的丈夫。”
“尽快手术吧，我去看看满满，他和阿浩现在一定很需要我。”
“对了，手术过程注意点，我先生怕疼。”
意识恍惚中，宋晚棠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攥在身侧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我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原来，我和儿子引以为傲的好妻子、好妈妈是假的。
她给我们的爱，也是假的。
唯一的真，是她策划了一场为期六年的骗局。
利用一场精巧绝伦的车祸，夺走了儿子的心脏。
随着麻药渐渐注入我的身体，我的意识越发模糊。
我只觉得冰冷的器械无情地钻入我的身体，寒意叫我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
梦里漆黑一片，儿子站在黑暗里，原本跳动的心口空荡荡的。
他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哭喊着：
“爸爸，阳阳好疼，爸爸......”
“阳阳！”
我从梦中惊醒，对上宋晚棠关怀的眸子。
“老公，你终于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两天，我有多担心会失去你。”
她颤抖着抱住我。
“我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儿子，不能再没有你了。”
我的耳朵贴近着宋晚棠的胸口，急促跳动的心跳声像是在印证她说的话不假。
宋晚棠又说：
“老公，医生说车祸撞伤了你的下面，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但没关系，我有你就够了。”
她说的信誓旦旦。
如果是以前，我会庆幸我娶了如此一个好女人。
可现在满身的伤疤，以及一个“残缺”的我，她精湛的演技叫我觉得恶心。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阳阳呢？我要见他。”
宋晚棠神色一顿，她摩挲着我的手背，语气低落。
“对不起老公，我怕你见到儿子的尸体会伤心，所以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去火化了。”
她哪里是怕我看到儿子伤心，她分明是担心我看到儿子被挖走了心脏的胸口。
我强忍住眼底的恨意，看向宋晚棠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色手串。
那是儿子送给她的礼物。
出事之前，宋晚棠晚上时常失眠。
儿子便找学校的老师学习了怎么编手串，然后把红绳和艾草编在一起送给了她。
那时的宋晚棠震惊地看着这条不算美观的手串，她张了张嘴，很久都没有说出话。
直到儿子又喊了她一声“妈妈”，她才把手串接过，郑重地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抱了抱儿子，说：“阳阳，谢谢，妈妈很喜欢。”
现在想来，在儿子担忧宋晚棠失眠的时候，她的失眠，是为了计划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
宋晚棠顺着我的视线，同样看到了手串。
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用衣袖将手串遮住。
“老公，我向你承诺，我会和你一样，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怀念我们的阳阳。”
我低垂下眼，没再说话。
若我此刻唯一的庆幸，是儿子从始至终，都以为宋晚棠爱她。
但我不能因为此，便忘记是她害了儿子。
阳阳，爸爸一定会为你报仇。
也会离开这个表里不一，伤害我们的凶手。
02
因为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第二天，宋晚棠带我回了家。
如果没有看透她恶魔的本质，宋晚棠是个很好的妻子。
她会亲自为我下厨做饭，贴心地记住我的每一样忌口。
甚至担心我残留对车祸的阴影，每天晚上为我泡脚，按摩。
直到回家的第三天，宋晚棠才借口公司有事，早早离开了家。
我从她来不及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看到，楚浩铭给她发了消息。
【晚棠，满满一直吵着要妈妈，我实在哄不了他了。】
楚浩铭的孩子要妈妈，宋晚棠二话不说赶去她身边。
我的儿子，却死在见妈妈的路上。
我沉默着目送宋晚棠离开，然后上了三楼，站在她的书房前。
结婚五年，宋晚棠以夫妻也要有私人空间为由，将书房上了密码锁。
我输入楚浩铭和楚满满的生日，果然打开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四面墙上挂满了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从她怀孕、生产，再到楚满满的满月、长的第一颗牙齿，迈出的第一步，
宋晚棠都一一记录下来。
可我儿子从出生到死亡，四年的照片，都填不满一本小小的相册。
我又打开宋晚棠桌上的日记本。
【5月20日，我告诉阿浩要给他一个惊喜。尽管早就做好阿浩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准备，但当他真的颤抖着抱着我的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落了泪。】
【1月23日，我当妈妈了，我为他取名满满。】
【他小小的一只，我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那一瞬间，我几乎想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送给他们父子。】
【可下一秒医生却告诉我，满满遗传了阿浩，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
【9月30日，为了满满，我结婚了，新郎不是阿浩。】
【阿浩，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看到她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几乎要穿透纸的字迹仿佛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我不仅苦笑了一下。
原来，和我结婚，是这么忍辱负重的一件事。
怪不得五年前，我看到孕检报告满心欢喜的时候，宋晚棠却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像完成了一件任务般，跟我说：谢谢。
阳阳出生，宋晚棠抱也没有抱他。
她见他的第一眼，只是冷静地吩咐医生，去带阳阳做一个全身检查。
尤其是心脏。
新婚那一晚，房间里没有开灯。
我借着窗外的月光，才看清宋晚棠的脸。
以前，我以为是她不好意思。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她想嫁的人不是我，她想看的那张脸，也不是我。
日记内容杂乱无章，无一不是关于楚浩铭和楚满满。
日记的最新日期，是七天前。
【也许艾草对助眠真的有效。】
【我睡了一个好觉，梦里竟然梦到了......】
宋晚棠后面没有写，我也没有心思再去看。
我把日记本的内容拍了照，发给委托的私家侦探，然后将其放回原位。
走出书房的时候，宋晚棠回来了。
她见我从三楼下来，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楼上了？你的伤还没好，要多卧床休息。”
我拒绝了她下意识的搀扶。
“在床上躺久了，累了。”
宋晚棠盯着我，看我面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
她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老公，你最爱吃的城东糕点，我特意去给你买的。”
我是喜欢吃城东的糕点不假。
可五分钟前，楚浩铭在朋友圈发了同样的糕点图片。
配文：满满一句想吃，某人就开车两个小时买了回来。
他其实以前经常发这种模棱两可的朋友圈。
只是那时我绝不会想到他口中的某人，会是我的妻子。
我在宋晚棠看不见的地方，给楚浩铭的朋友圈点了赞。
我想，再等等。
等我找到足够多的证据，我和宋晚棠之间，就该结束了。
03
给私家侦探结清尾款的时候，楚浩铭联系了我。
他约我见面，地点在郊区的一间别墅。
暖色调的房子里布置得很温馨，不像我和宋晚棠的家。
她说喜欢简单点，家里全部的家具、摆设，清一色的黑白灰。
楚浩铭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味新买的茶。
“你终于知道了我和晚棠的关系。”
得到了阳阳的心脏，他装都不装了。
“晚棠答应了我，她会带我和满满回家，向所有人宣布满满是她的孩子。”
我平静地看着楚浩铭。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讲这些吗？”
我冷淡的语气让楚浩铭的得意僵在脸上，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顾廷轩，你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晚棠的丈夫吗？”
“少做梦了！你以为晚棠真的爱你吗？”
“当年，她是为了我和满满，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可又咽不下这口气。
“感情中，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孩子也是！”
“我的满满，会是晚棠唯一的儿子！她所有的一切，也会是满满的！”
“至于你那早死的儿子，你思念的时候多烧几张纸钱吧！”
提及阳阳，我胸中的怒火无法压抑。
我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可身体的虚弱却让楚浩铭死死抓住我的手。
他凑近我，一字一顿。
“你也活该，保护不了你的孩子。”
屈辱和愤恨涌上心头，我眼睛都红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楚浩铭，他却突然拉着我的手，在自己脸上揍了一拳。
他倒在地上，委屈地看着我。
“顾哥，阳阳死了我也很伤心，可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对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一股大力将我撞倒。
额头撞在茶几上，鲜血顿时流出。
宋晚棠却像没看到一般，她紧张地扶起楚浩铭。
“阿浩，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楚浩铭摇摇头，眼泪却掉下来。
“晚棠，我的头好痛。”
宋晚棠眉头紧皱，恶狠狠地看向我。
“顾廷轩，你孩子死了，来这里发什么疯！”
“赶紧给阿浩道歉！”
我又恨又气，眼泪再难控制住。
“宋晚棠，你搞清楚，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她叫了你四年的妈妈！”
宋晚棠神色一僵，视线直直看向手腕上那条手串。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手串宛如千斤重。
她的手臂开始颤抖，也不敢再与我对视。
她狼狈地背过身，心却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叫她痛苦地难以呼吸。
直到楚浩铭呜咽出声，宋晚棠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扶着他。
“阿浩，我送你去医院。”
宋晚棠带着楚浩铭离开，她步子很快，却在路过我时，脚步似乎异常沉重。
空旷的客厅，只剩下我一人。
手机里，是刚才录下的音频，以及私家侦探发来调查好的全部证据。
其中一条视频，是阳阳倒在血泊里，朝宋晚棠伸出小手。
“妈妈救我，阳阳好疼，妈妈......”
可女人只是冷着脸，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的手，一点，一点，垂落在地上。
我看着屏幕上阳阳的脸，看着她眼底对妈妈的渴望，从希望，到不解，再到绝望。
原来，我的孩子在死前，知道了妈妈不爱她的真相。
他那时会想什么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对我？
亦或者是，爸爸快跑......
痛苦、憎恨，各种情绪让我浑身都在颤抖。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五六岁的孩子脸色苍白，抱着飞机模型站在卧室门口。
他问我：“叔叔，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他的脸那样熟悉，他的心跳声，同样熟悉。
我盯着他的胸口，衣服掩盖下跳动的，是我儿子的心脏。
如果不是楚满满，我的阳阳，就不会死。
所以凭什么阳阳死了，他还活着？
我的眼神逐渐冰冷，而后在楚满满疑惑的视线里缓缓蹲下身。
“满满乖。”
“跟叔叔回家，叔叔，给你准备了糖吃。”
......
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宋晚棠一直紧皱着眉头。
她眼前不断闪现着我含泪质问她的画面，每回想一次，心里就如同被砸进去一颗石头。
沉甸甸的，让她越发惶恐不安。
突然，手机铃声在静谧诡异的空间响起。
听筒里，我的声音冷静得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宋晚棠，楚满满在我手里。”
汽车急刹车停在路边，宋晚棠双手猛地攥紧方向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骤然滋生。
难道......他......知道真相了？
第二章
04
宋晚棠和楚浩铭赶来时，我正跪在客厅，一点一点擦拭儿子的遗照。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他。
照片里的儿子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曾发誓一辈子守护这个笑颜，要替儿子将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尽数阻隔在外。
谁知整个世界，对他抱有最大恶意的人。
竟然就是他最最喜欢，也是他从曾经以为最最疼他的妈妈。
楚浩铭苍白着脸，尖声质问：“顾廷轩，满满呢？你把满满带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楚浩铭声音尖锐。
“顾廷轩，快把满满交出来，别逼我报警！”
“要是坐实了你拐带孩子的罪名，你就再也当不了晚棠的丈夫，也别想在京圈立足！”
宋晚棠的丈夫？
他们杀了我的孩子，竟然还会以为，我还贪图她丈夫位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幽幽道：
“你儿子没了，可以来问我要，我儿子没了，又该找谁要呢？”
楚浩铭心思细腻，更兼心中有鬼，敏锐地捕捉到我话中有话，不禁一怔。
宋晚棠虽心中慌乱，却仍旧认为计划天衣无缝，一定能够瞒天过海。
估计是怕我对满满不利，宋晚棠眉头紧锁，极力压抑着怒火。
“廷轩，满满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和阿浩不对付，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阳阳不在了，我也很心痛，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了孩子，就带走满满，让阿浩也尝尝这种滋味。”
“告诉我，你把满满藏哪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宋晚棠的话叫我恍惚觉得我自己的心脏也被整颗挖了出来，生疼。
我将阳阳的遗照紧紧抱在心口，只是无论怎样用力，也还是填不满那个空荡荡的窟窿。
我苦笑一声：“人命关天？”
再开口，声音却透出凛冽的寒意：“你们儿子才失踪了几个小时，就是人命关天了？”“我的阳阳无端遭遇车祸，又被人挖走了心脏。”
“什么是人命关天，这才是真正的人命关天！”
宋晚棠脸色大变。
她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语气也变得生硬。
“你胡说什么？阳阳的死亡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他是死于失血过多。”
“我......我不允许你妄加揣测，让阳阳死后都不得安宁！”
“失血过多......”我喃喃重复，“真的是失血过多吗？”
楚浩铭语气急切，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医生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你别总在那疑神疑鬼的，赶紧把我的满满还给我！”
我不理会他，只是朝着宋晚棠，眼中满是悲凉。
“我每天都会梦到阳阳，梦到他哭着向我求救，说他心口好疼，说有人挖走了他的心脏......”
我直勾勾地盯着宋晚棠。
“谁会这么残忍地挖走一个孩子的心脏呢？”
“你是阳阳的妈妈，他一直那么喜欢你、依赖你，他就没有在梦里，和你哭诉过这些吗？”
宋晚棠额头渗出冷汗，声音也有些颤抖。
“老公，你一定是太过悲痛，才总是疑神疑鬼。”
“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疑神疑鬼？宋晚棠，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你派人撞伤我儿子，和医生合起伙来骗我。”
“你摘走我儿子的心脏，把它换给你和楚浩铭的儿子。”
“你真当这一切，我不知道吗？”
我将调查来的证据悉数砸在宋晚棠的身上。
05
宋晚棠的脸色瞬间惨白。
楚浩铭意识到事情败露，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她。
她不敢置信，又去翻看其他证据。
宋晚棠与楚浩铭的对话记录、楚满满的病历、宋晚棠在车祸现场的监控录像，
甚至还有她安排人给我做手术的医院记录。
这些证据无不说明，我已经完完整整知道了这些年来，她欺瞒我的一切。
宋晚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的慌乱清晰可见。
她低吼：“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
她一把箍住我的肩膀：“这些都是别人为挑拨我们的关系，故意伪造出来的！”
“老公，你信我，我对你和阳阳那么好，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和阳阳的事！”
我笑了一声：“是啊，你对我和阳阳那么好，我们也以为你是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妈妈。”
“可事实却是，我亲耳听到了你和医生计划好的一切。”
宋晚棠颓然松手。
“车祸是你一手设计的，目的就是夺走阳阳的心脏，换给满满，治好他的心脏病。”
“你早就计划让我们的孩子去死，这些年你对他这么好，全都是出于你的愧疚。”
“是你让医生剥夺了我做父亲的资格。”
宋晚棠想要辩解，却只是徒然张了张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只会有满满一个孩子。”
“而我，会永远是你的先生？”
我冷笑一声。
“狗屁的先生！”
我死死瞪着他们，好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我要为阳阳报仇，哪怕身败名裂、倾尽所有，我也要你们血债血偿！”
楚浩铭被我眼中的恨意吓到，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肩膀。
我幽幽一笑：“你们联手害死了我儿子，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的儿子好过？”
楚浩铭尖叫一声：“不！”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定我们的罪？”
“她宋晚棠什么地位，宋家什么势力、财力，你是她丈夫你比我清楚！”
“我警告你，顾廷轩，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你敢动满满一根汗毛，我和晚棠一定不会放过你！”
宋晚棠却面如死灰，痛苦地闭上双眼。
“老公，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和阳阳的信任。”
“晚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认？”
楚浩铭试图打断她，宋晚棠却没有理会，兀自说：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原谅我。”
“但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补偿你，用整个余生来弥补我犯下的罪孽。”
“但满满还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补偿？”我讽刺地笑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什么补偿能抵得过我儿子的命？！”
宋晚棠眼圈通红：“廷轩，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可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阳阳！”
“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我会报警，把证据交给警察，让你，和你心爱的他。”
我指了指震惊于宋晚棠的坦白，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开脱的楚浩铭。
“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不能让他报警！”
楚浩铭死死抓住宋晚棠手臂，用力摇晃。
“要是他把证据交给警察，我们一定会坐牢的！”
“宋晚棠！你醒醒啊！”
“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垫背！”
我把证据收好，起身向门外走去。
宋晚棠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她甩开楚浩铭，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声音带着痛苦与哀求。
“廷轩，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儿子......”
她的话音未落，警笛声响起。
警察从门外走了进来，宋晚棠下意识松手。
我快走几步躲到警察身后，看他们将宋晚棠和楚浩铭牢牢围住。
“宋女士，楚先生，我们接到报案，指控你们涉嫌谋杀和非法器官移植，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不是这样的！”
楚浩铭尖叫：“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是这个人，是他！”
他指着我：“他绑架了我儿子！”
“你们该抓的人是他！”
楼上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去，却发现是楚满满揉着眼睛从书房出来，显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爸爸，妈妈，你们来接满满了？”
楚浩铭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早就报了警，你是故意用满满引我们过来？”
“你给我们下套！”
我冷冷看着他，将手中的证据全数交给了警察。
“这是我搜集到的他们的罪证，请你们依法处理。”
楚浩铭还在垂死挣扎。
“她是宋家的掌权人宋晚棠！是宋氏集团总裁！她在京圈什么地位你们不知道？你们还敢抓她？都不要命了是不是！”
“别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是宋晚棠，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晚棠没料到他会将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眼中满是震惊。
她看着满嘴刻毒，胡乱攀咬的楚浩铭，发现自己竟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
被押入警车前，宋晚棠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悔恨、歉疚，似乎还有她从前惯于在我面前伪装的，爱意？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
我紧了紧怀里儿子的遗照，冷冷望着她。
阳阳，害你的人，爸爸一个都不会放过。
爸爸你一定会为你报仇。
06
宋家背景强大，私下里东奔西走，试图为宋晚棠脱罪。
而我们搜集到的证据里，宋晚棠的作案动机虽然有，作案过程也比较齐全，
但能证明楚浩铭也全程参与作案的证据却不够完整。
他的确介入了我的家庭，道德上为人不齿，但却无法据此为他定罪。
而楚浩铭又一口咬死了自己不知情，将罪责全数推到宋晚棠身上。
宋晚棠大约念着与楚浩铭多年的情分，也并没有当庭反驳他的说辞。
她只是深深看着为了给自己脱罪谎话连篇，不惜血口喷人的楚浩铭，眼中满是失望。
看着曾经爱逾性命的人面目全非，这种滋味，还是她宋晚棠，亲自邀我品尝的。
我望着宋晚棠近乎完美的侧脸，回忆着这些年来她为我和阳阳精心编织的美梦。
梦碎了，才发现世界原来是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
宋晚棠虽然没有揭穿楚浩铭的满口谎言，但也没傻到直接认罪。
因而第一次开庭，结果并不理想。
第二次开庭前，我去看了阳阳。
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我轻轻抚过碑上阳阳的名字。
很难想象不久前，他还好端端站在我面前，欢蹦乱跳规划着，等放假，要我们带他去海边玩......
我和宋晚棠为此特意带他去买了小鸭子泳圈、泳衣、护目镜......
而假期转眼到来，正该是孩子放飞自我、恣意玩耍的时候。
我的活泼好动、喜欢热闹的阳阳，却只能冷冷清清地，长眠在这里。
我又想起那时宋晚棠看着被商场热闹氛围点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阳阳，
眼中不经意流露的茫然、不忍和迟疑。
当时的我虽然感到奇怪，但宋晚棠多年如一日的麻痹，却没能让我即时拾起警惕。
阳阳拿着刚买的玩具，跳到她怀里，搂着她脖子说“妈妈真好”时。
宋晚棠心中，却在规划着那场即将夺去阳阳生命的车祸，
和那场没给他留下全尸，只留下满身伤痛，和比伤口更痛的残酷真相的手术。
一只纤长的手，将另一束黄菊，放到了白菊旁边。
是宋晚棠。
宋家一手遮天，她能出现在这里，我其实并不奇怪。
她望着阳阳的墓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滚落。
“阳阳，妈妈对不起你。”
我冷笑：“他倒在地上求你救他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他妈妈？”
她没有辩解：“我欠你们父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请你赶快离开，我和阳阳，都不欢迎你。”
她别过脸，用手背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
阳阳亲手编织的红色艾草手串因此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我瞬间崩溃：“宋晚棠，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带的这条手串，是阳阳用做完作业的空闲时间给你编的，他为此好几天没看自己最喜欢的电视节目。”
“你加班晚回家，阳阳觉都不睡，守在窗边往外看，就为了你回来时，第一时间去门口迎你。”
“你是真的加班，还是在和楚浩铭鬼混，去陪你们俩的孩子？”
“你生病时，他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一晚上偷溜出来好几次，从门缝里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你做戏都不愿意做全套，临死前还让他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你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哭着喊疼，朝你伸手时，你是怎么忍心不抱一抱他，就那么冷眼看他在血泊里断了气？”
“宋晚棠，你连人都不算！”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
宋晚棠看着我因悲愤而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下意识伸手。
她似乎是想抱一抱我，却被我一把推了个踉跄。
我抹去泪水，不愿再看宋晚棠的脸。
“我会和你离婚，你不配做阳阳的妈妈，从今以后，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
07
宋晚棠眼中弥漫着沉甸甸的痛色。
“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你和阳阳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是我做错了事，我自作自受，我认。”
“我答应和你离婚，但还不是现在。”
“请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允许我最后再为你和阳阳做一点事。”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她朝儿子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有泪水滴落，洇湿了脚下的土壤。
而后直起身子，转身离去。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宋晚棠却又回头看我。
“廷轩，一开始我对你和阳阳好，确实是出于欺骗。”
“但渐渐的，我开始情不自禁。”
“我狠不下心牺牲阳阳，也不忍看你伤心。”
“但满满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楚浩铭质问我，是不是有了自己的家，就不打算管他们了。”
“大约是一念之差吧，我逼自己狠下心来，策划了车祸和手术。”
“为了兑现当初，我给楚浩铭和满满的承诺。”
“亲眼看着阳阳死去时，我很心疼。”
“心疼到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用尽全力逼自己冷着一张脸，因为怕下一秒就直接哭出来。”
“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本来当初要这个孩子，就是为了给满满换心。”
“但我还是哭了，他们给满满做换心手术时，我在卫生间抽了一下午的烟，眼泪止不住地流。”
“楚浩铭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我。”
“我的丈夫这个身份，不仅是为了补偿。”
“而是我心里的丈夫，只能是你。”
“我现在也已经看清了楚浩铭的真面目，可惜为时已晚。”
“廷轩，我早已不知不觉爱上了你。”
“虽然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想起当年宋晚棠斥巨资为我打造的那场流星雨。
漫天流星划破长空。
我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愿我们一家三口，永远相爱，永不分离。
可连流星雨都是假的，许下的心愿，又怎么能够，不事与愿违。
......
直到二审开庭，我依然没有搜集到楚浩铭也是案件主谋的有力证据，对宋晚棠背后的势力也一筹莫展。
谁知宋晚棠竟当庭全盘托出，以至于她和楚浩铭被当场定罪。
楚浩铭歇斯底里，就要冲到宋晚棠面前，被警察死死按住。
“宋晚棠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做过这些！”
“你背叛我！你敢背叛我！”
“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做什么都是以我和满满的名义。”
“现在东窗事发你就想拉我垫背，你喜欢我你能忍心看去死？”
“都是骗我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啊，你忘了我们的满满了吗？”
“满满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在身边啊......”
“宋晚棠，你这么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宋晚棠看着他疯癫的模样，眼中再不剩一丝感情。
最终，宋晚棠和楚浩铭因谋杀罪和非法移植器官罪，被判死刑。
宋家墙倒众人推，很快在京圈销声匿迹。
死刑执行的当天，我没有去看，而是来到了儿子的墓前。
“阳阳，爸爸终于为你报仇了。”
“所有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和宋晚棠离婚了，但你不用担心爸爸以后都是一个人。”
“她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爸爸，爸爸打算用它们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像你一样被非法摘除器官的孩子，和为此失去孩子的家庭。”
“阳阳，爸爸好想你啊。”
08
一年后，我在福利院做义工，陪孩子们玩耍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低头玩着一个破旧的飞机模型。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叫他：“满满？”
他抬起头，认真看了我一会。
“叔叔，我记得你。”他低声说。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我从楚浩铭家里把他抱走，复仇的念头充斥着我的脑海。
他却对我毫不设防，吃我给他的阳阳生前爱吃的零食，喝阳阳喜欢的饮料，玩阳阳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他笑起来有着和阳阳一样月牙一般弯弯的眼睛。
看得我红了眼眶，赶忙背过身去。
他却敏锐捕捉到我的情绪，有些着急地问我：
“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和我的阳阳一样懂事。
我摇摇头，哽咽：“叔叔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他现在在哪？”
我摸了摸满满的头：“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满满却好似明白了什么。
“叔叔，你别难过，你对满满这么好，满满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给你解闷的。”
后来他玩累了，小猫一样蜷缩在我身边，很快进入了梦乡。
我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原本属于儿子的鲜活而健康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那一瞬间，我胸腔翻涌的恨意突然平息了。
我想：这也许是阳阳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让我不要因为恨，误入歧途。
我最终没有选择伤害楚满满。
一年前的楚满满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和他如今清瘦的面庞渐渐重合。
他不光瘦了，也不如从前活泼了。
“叔叔，对不起。”
楚满满突然开口。
我愣住。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服，声音微不可闻。
“我知道......我的心脏，是您孩子的。”
“是爸爸妈妈做错了事，才害死了您的孩子。”
“对不起。”
我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
我拥住他，慢慢蹲下。
侧过脸，将一边耳朵贴近他胸口。
他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那样有力，那样熟悉。
那是阳阳的心跳声。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许久，我擦干眼泪，最后一次用力抱了抱楚满满。
“请带着阳阳的心，好好活下去。”
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楚满满把我一直送到了门口。
我没有回头，也没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我不会再来这个福利院。
我也知道，我将带着对阳阳的回忆，继续走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