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看到了那黑气。”玉女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抬起手中的纪命笔,笔杆上那缕黑气仍在顽固扭动,“帝君之力,抹不去此物么?”
金童骤然噤声,瞳孔收缩。
玉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帝君所言,皆在‘天道’、‘法度’、‘职守’之内。却对那恶意本身,对那能瞒过你我、甚至可能瞒过帝君感知篡改命簿的力量,只字未提。”
她转头,看向金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映出深深的寒意与惊疑:“帝君让我们…搁下。”
金童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冰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天殿内,星河依旧,记录着万界功过。
而执掌这一切的他们,却第一次感到,这至高无上的法则中心,这片他们守护了数千年的神圣之地,竟吹起了一股无声的、冰冷刺骨的邪风。
玉女握紧了那杆被污染的纪命笔,指节微微发白。
帝君法旨,不可违逆。
但那少女抬头望来的一眼,那源滴中反噬的恶意,此刻,比帝君的法旨更清晰地烙在他们神念之中。
殿外云海翻腾,似有无形阴影暗涌。
第四章 笔隙藏锋隐幽冥
玄天殿内,时间仿佛被那无形的寒意冻结。宿命长河依旧奔流,亿万水滴生灭,记录着三界众生的轨迹,但那永恒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如同某种庞大机制冰冷无情的咀嚼。
金童站在原地,帝君那句“暂且搁下”如同敕令的金箍,紧紧勒在他的神念之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望着玉女手中那杆纪命笔,笔杆上那缕顽强蠕动的黑气,像是对他们、对这座神圣殿堂最恶毒的嘲讽。
“帝君…”金童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为何?”
玉女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垂着眼睫,目光死死锁在那缕黑气上,指尖的清辉不断流转,与那试图扩散的污秽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拉锯。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是一种失了血色的琉璃般的脆薄。
良久,她抬起眼,眸中清冷依旧,却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帝君有帝君的考量。”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冰冷的玉案上,“或涉天机深远,非你我所能揣度。”
“可那恶意!”金童忍不住踏前一步,指向那黑气,“那绝非天道轮转内的东西!它污染了纪命笔,它…”
“正因如此。”玉女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帝命已下,明面追查,已不可为。”
金童一怔,对上玉女那双仿佛能洞彻虚空的眸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帝君让他们搁下,并非此事不值一提,恰恰相反,可能正因其牵扯过大,才需以静制动,暂避锋芒?抑或…帝君之意,本就另有所指?
一股更深的寒意渗入神魂。他发现自己竟不敢再深想下去。
玉女不再看他,重新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纪命笔上。她不再试图强行驱散那黑气,而是指尖神力微调,变得极其精细而迂回,如绣花引线,引导着自身清冽的神力,一丝丝、一缕缕地在那黑气周围构筑起繁复无比的微型禁制。神文细若蚊蝇,层层叠叠,将其牢牢封锁在笔杆一隅,彻底隔绝它与外界的任何气息勾连,甚至…一定程度上遮蔽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