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模糊不清。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提醒着她还活着,提醒着她复仇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冗长的仪式终于走完。
她被引着进入新房。
浓郁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新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宫人们垂首敛目,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未晞被扶着在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床沿坐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嫁衣的衣袖。丝滑的料子,却冷得像铁。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外面喧闹的喜宴声渐渐沉寂下去,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房门被推开。
那股混合着酒意的龙涎香气更浓烈了些。
沈未晞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撞得胸口生疼。
她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一双金线绣云纹的玄色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空气凝滞。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一柄冰冷的玉如意探入盖头之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猛地向上一挑——
眼前豁然开朗。
大红的烛火跳跃着,将新房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暖昧又刺目的光晕。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颀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一双凤眸微挑,眸色深沉如古井寒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里面没有丝毫新婚应有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看清她的脸,眼底那丝厌弃化为冰冷的确认,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不是沈清月。
那抹弧度加深,寒意骤生。他抬手,似乎就要召人进来,将这个胆大包天、李代桃僵的女人拖出去处置了。
就是现在!
沈未晞在他的手即将抬起未抬的刹那,猛地抬起头。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烛光映照下,她刚刚哭过的眼角还带着一抹残红,却更衬得肌肤胜雪,眼眸清亮得惊人,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静。
在他微怔的目光中,她忽然弯唇笑了。不是大家闺秀的含蓄温婉,那笑里带着钩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暗夜里骤然绽放的毒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宫人几乎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竟精准地勾住了太子腰间那根象征着尊贵与权势的蟠龙玉带。
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牵引。
她仰视着他骤然缩紧、翻滚起惊涛骇浪的凤眸,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打破这死寂的新房,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软糯又危险的尾音:
“殿下……”
“不想尝尝……强扭的瓜吗?”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