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宫人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他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个代替沈大小姐嫁过来的庶女,她怎么敢?!太子殿下最厌被人冒犯触碰,尤其还是这等轻佻逾矩之举!她是不是疯了!下一刻必定血溅当场!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立刻降临。
萧景珩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腰间那只手上。手指纤长,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勾缠在他玄色底金线绣纹的玉带上,红与黑,白与金,色彩对比强烈得刺眼。
再看向那张脸。
不是他预期中沈清月那张清高孤傲、写满不甘愿的脸。眼前的女子,容貌昳丽,眉眼间竟有一股沈清月没有的、破釜沉舟般的艳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深处却像藏着冰棱和火焰,交织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诱惑。
没有害怕。
没有哭求。
反而问他……强扭的瓜甜不甜?
他眼底冰封的戾气微微一滞,随即被一种极其深浓的玩味所取代。多久了?多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忽然俯身逼近。
浓郁的压迫感混合着酒气瞬间将沈未晞彻底笼罩,她被迫向后微仰,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床柱。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栏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狎昵却危险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得更高,更全面地迎视他探究的目光。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低沉醇厚的嗓音擦过她的耳膜,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哦?”
“若是不甜……”
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下颌娇嫩的肌肤,仿佛下一刻就要扼断那纤细的脖颈。
“可是要掉脑袋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的警告。
沈未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是本能,但眼底燃烧的更多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至少没有立刻杀了她。
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下巴被他抬着,她索性顺势更贴近他几分,红唇轻启,气息如兰,呵气般低语:
“那殿下……不妨亲自验一验?”
“若是甜了……”她眼波流转,掠过一旁桌上放着的合卺酒,“殿下可否赏妾身一杯酒喝?方才哭得久了,有些渴呢。”
她竟还敢提哭?还敢要酒喝?
萧景珩眼底的玩味彻底压过了冰寒。他盯着这双近在咫尺、胆大包天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跪着的宫人抖得更厉害。
“好。”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却并未离开,反而转身取过合卺酒的金杯,递到她的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喂食宠物的随意和施舍。
“孤便尝尝。”
“若是不甜……”他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未尽之言充满杀机。
沈未晞就着他的手,垂眸,乖顺地饮下那杯辛辣的液体。酒液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腹,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