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人说四十五岁是道坎,沾上就得倒霉。
我生日当天捡到个鼓囊囊的红布包,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票子。
当晚全村狗嚎得像哭丧,我爹抄起顶门棍就往外冲:“坏了,撞煞了!”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额头贴着黄符。
听见外面道士喊:“吉时已到,钉棺!”
棺材板“哐当”砸下来的瞬间,我猛地坐起身:“且慢!我还能抢救一下!”
我叫李铁柱,住在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李家坳。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规矩比石头缝里的藤蔓还缠人。尤其是那些口口相传的禁忌,渗进骨头缝里,比老北风还邪乎。其中顶顶要命的,就是“四十五”这个数。为啥?村里老人抽着旱烟,吐着烟圈,眼神能勾出几辈人积攒的寒气:“孔圣人七十三,孟圣人八十四,那是天上的星宿归位了。咱凡人?四十五,那就是阎王爷磨刀霍霍的门槛儿!沾上,轻则破财走背字,重了?嘿嘿,黄泉路上赶早集!”
老辈儿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当年包青天包大人,四十五岁那年,在陈州放粮就差点让土匪剁了包大人馅儿饺子,据说最后是钻了狗洞(也有说是装成妓院里打杂的鳖腿)才捡回一条命;又说包大人为了砍那无法无天的赵王,愣是在这岁数上“死”了一回,让自己媳妇去跟赵王虚与委蛇,骗回尚方宝剑。瞧瞧,遇险、假死、当王八(绿帽子)……这四十五岁,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凶祸百宝箱!所以,在我们李家坳,四十五?提都不能提!谁要是活到这个坎儿上,那得夹着尾巴做人,走路都得数着蚂蚁,生怕惊动了哪路不开眼的神仙。
好死不死,我李铁柱,今年正正好,四十五!生日就在今天,八月十五。往年过生日,我媳妇王翠花高低得给我擀碗长寿面,卧俩溏心鸡蛋。今天?嗬,天刚蒙蒙亮,她就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缩在炕角,眼神躲闪,手里绞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愣是没提“生日”这俩字儿。屋里那股子压抑劲儿,活像塞了一团刚揭锅的湿棉花,闷得人胸口发堵。
“翠…翠花?”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啥…今天天气…咳,挺亮堂哈?”
王翠花身子一抖,猛地抬头,眼圈居然已经红了!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蚊子哼哼:“当…当家的…今儿个…咱…咱就在家…在家待着,哪…哪也别去…”声音抖得不成调,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这阵仗,我心里那点侥幸“啪叽”一下摔得稀碎。得,四十五的煞气,它真来了,还带着一股子腌入味的晦气,直往我天灵盖上冲!我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好像真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后头盯着。这破生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为了驱散这股邪门的晦气,也为了躲开屋里那股子快把人逼疯的低气压,我抄起墙角的柴刀和麻绳,闷头就往屋后那片乱石岗子走。砍点柴火吧,出点力气,兴许能把那股子盘踞在心头的寒气给挥散了。
山里刚下过一场过云雨,泥土湿漉漉的,一脚踩上去“噗嗤”一声,带起一股子浓烈的土腥味儿。空气倒是格外清冽,吸一口直冲脑门。就在我深一脚浅一脚绕过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卧牛石时,一抹扎眼的、鲜亮得近乎妖异的红色,猛地撞进了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