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那石头根儿底下,紧挨着一小丛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的野草,一个包袱皮大小的红布包,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在湿泥地上!那红,红得像血,又像贴歪了的过门钱,在雨后灰扑扑的山坡上,简直像个烧红的烙铁,灼得人眼皮直跳。

我们这儿有个老话儿:“坟头纸,孤山包,路旁红布莫弯腰!”意思就是,坟头飘的白纸钱,独独一座的小山包,还有这莫名其妙扔在路边的红布包,全是沾不得的邪乎东西!尤其是我今天这日子口……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绕开。可那红布包鼓鼓囊囊的,角上似乎还沾了点黄泥,一个角没包严实,露出里面一沓花花绿绿纸片的边角……那颜色,那质感……我操!钱?!是钱!花花绿绿的票子!

邪门儿不邪门儿的念头瞬间被这“花花绿绿”冲了个七零八落。穷啊!李家坳谁家不穷?王翠花那件花衣裳都穿了快十年了。这鼓囊囊的红布包,要真是钱……

强烈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心。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左右张望。乱石岗子静悄悄的,只有雨后的水滴从树叶尖上“吧嗒”、“吧嗒”往下掉。鬼影子都没一个。谁丢的?管他呢!捡了再说!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家先拿桃树枝抽它一顿去去邪气!

脑子里天人交战,脚却像被那红布包吸住了磁铁,不由自主地就挪了过去。我弯腰,手指头尖碰到那湿冷的红布时,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摸到了一条冻僵的死蛇。心一横,牙一咬,我一把抓起那个红布包,也顾不上看里面具体有多少,有多“花花绿绿”,胡乱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山下跑。柴也不砍了,那点理智和禁忌,全被怀里这个鼓囊囊、沉甸甸的东西给压到了脚底板。

跑回家,我“咣当”一声撞上门栓,背靠着门板直喘粗气,心口“砰砰”跳得像擂鼓。王翠花正坐在灶膛前烧火,被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进灶里。

“当…当家的?你…你这是让狼撵了?”她看着我煞白的脸和紧紧捂在怀里的手。

我喘匀了气,紧张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的兴奋和未散的恐慌:“翠…翠花!你…你看我捡着啥了!”我哆嗦着手,把怀里那个湿漉漉、还沾着泥点子的红布包掏了出来。

王翠花狐疑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系得有些潦草的布疙瘩。红布摊开的瞬间,我们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布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钞票!虽然被雨水洇湿了些边角,但那崭新的墨绿色百元大钞,还有几张五十、二十的票子,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千!这对于我们这穷山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王翠花眼睛瞬间亮了,拿着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刚才那副愁云惨雾的样子一扫而空:“哎哟我的天爷!这…这真是…真是钱啊!铁柱哥,你…你从哪捡的?老天开眼了?”

“就后山,石头底下。”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带着虚,“邪门是邪门了点,可…可这可是真金白银啊翠花!咱家…咱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给娃扯身新衣裳,再…再割二斤肉!”

王翠花看着钱,又看看我,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她欲言又止:“可…可当家的,今天…今天是你…那个日子…捡这种路边的红布包…会不会…”她没敢把“招灾惹祸”四个字说出来,但那意思,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