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嗨!怕啥!”我强装镇定,故意把嗓门提高,好像声音大点就能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钱还能咬手?捡着了就是咱的!甭管那些老黄历!这叫…这叫时来运转!是好事!赶紧的,收起来,藏柜子最底下!”

我把钱重新用红布包好,塞进王翠花手里,推着她去藏钱。然而,那股子强行压下的寒气,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又悄悄爬了上来,盘踞在心底。我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那轮躲在薄云后面、惨白惨白的日头,总觉得这片死寂里,酝酿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天,说黑就黑了下来。山里没路灯,整个李家坳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锅给扣住了。我早早上了炕,怀里揣着捡来的“巨款”,本该高兴,可心里头那点不安,随着夜色加深,像野草一样疯长。王翠花也心不在焉,纳鞋底的针好几次扎到了手指头。

就在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强撑着那点脆弱的平静时,村子里的狗,毫无预兆地炸了锅!

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凄厉到极点、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嚎叫!“嗷呜——嗷——呜——!”一声连着一声,此起彼伏,从村头到村尾,所有的狗都在这么嚎!那声音穿透浓重的夜色,撕心裂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听得人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看家护院的吠叫,这他妈就是在哭丧!给谁哭?一股寒气“嗖”地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几乎要停止跳动。

“哐当!”一声巨响!我爹那屋的门被撞开了!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三,腿脚不算利索,平日走路都得拄拐。可此刻,他竟像头发了狂的老狮子,赤着脚,身上只披了件松松垮垮的白汗衫,手里抄着那根碗口粗、用来顶大门的枣木棍子,风一样地冲进了院子!

老爷子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四射,全是惊骇!他抄着顶门棍,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死死盯着我家大门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坏了!坏了!撞煞了!铁柱!是冲你来的!四十五的煞!它…它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轰隆!”一声,我感觉脑袋里像炸了个惊雷!王翠花尖叫一声,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线轴滚了一地。

“爹!爹你说啥?!”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子没理我,状若疯癫,抡起那根沉甸甸的枣木顶门棍,对着我家那两扇厚实的松木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就砸了上去!

“哐!!!”

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那动静,简直像要把门板生生劈开!

“何方邪祟!敢动我儿!给老子滚!滚出李家坳!滚——!!!”我爹的咆哮声嘶力竭,带着拼命的狠劲儿,在死寂的村庄里疯狂回荡,却更显得外面群狗那连绵不绝的哭嚎声无比诡异恐怖。

王翠花已经瘫软在炕沿上,捂着嘴,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僵在炕上,浑身冰冷,血液都好像冻住了。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捡钱…红布包…四十五…群狗哭嚎…撞煞…冲我来的…阎王爷来收人了?那包钱…那包钱难道是…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