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狠狠咬了我一口!我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灭顶吞噬!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怪响,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前,最后听到的,是自己身体砸在炕席上的闷响,和我爹那绝望到癫狂的嘶吼,以及屋外群狗越发凄厉、如同地狱传来的挽歌般的哀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从最深最冷的冰窟窿里挣扎出来,一丝微弱的意识像游丝般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陈年老木头混合着劣质油漆和某种…某种干燥草药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熏得人脑仁疼。
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挂了千斤秤砣。浑身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只苍蝇在脑袋里开大会。慢慢地,外面的声音开始穿透进来,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
“……真就这么没了?昨儿看着还好好的…”
“…谁说不是呢,四十五啊!那道坎儿!老话儿准着呢!”
“…唉,铁柱也是个苦命的…翠花哭晕过去两三回了…”
“…快别说了,时辰快到了…东西都备齐了没?”
“…齐了齐了,寿衣是李老裁缝连夜赶出来的…棺材是村东刘木匠家现成的那口松木的…诶,纸钱呢?多烧点!黄泉路上小鬼儿多,打点打点…”
“还有这‘倒头饭’!筷子得竖着插!千万不能横着放!不然到了那头饭都吃不上!…香!香续上!不能断喽!”
“唉…他爹呢?老爷子咋样了?”
“…还在堂屋坐着呢…眼神直勾勾的…吓人…造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爹…翠花…他们…他们在说什么?谁没了?铁柱?我?!什么东西快到了?时辰?什么时辰?寿衣?棺材?纸钱?!倒头饭?!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意识里!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攫紧了我!我死了?!我就这么死了?!就因为捡了那个红布包?!就因为该死的四十五?!可…可我还能听见啊!我还能想啊!我…我还没死透?!
一股巨大的求生欲猛地从脚底板冲上来!不!我不能死!我得动!我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我拼命地想要抬起手,想要蹬腿,想要喊叫!可身体像一块被冻僵的木头,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只有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地转动,试图冲破那沉重的阻碍。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清晰、更加接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肃穆感。
“……道长,都预备妥当了。您…您掌掌眼?”这是村长李大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一个略显苍老、没什么起伏、却自带一股子阴冷气息的声音响起,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掉在石板上:“嗯…魂幡立稳了…引魂鸡绑好了…开路钱也撒了…唔…停灵三日,煞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时辰掐得正好…午时三刻,阳气最盛,送他上路,免得阴魂留恋,成了祸害…”
午时三刻?!上路?!我操他姥姥的!这老杂毛要把我埋了?!我他妈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