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26 01:44:27

名片在我粗糙的指间留下清晰的凸印感。北京。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炭,烫得我心跳加速。

2005年初春,我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名片,带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和全部积蓄,踏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怀揣梦想或只为糊口的异乡人,汗味、泡面味、劣质烟草味和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我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从萧瑟到逐渐有了绿意的北方平原,眼神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孙哥的酒吧开在北京陶然亭一个不算顶热闹、但也绝不冷清的地段,叫“蓝调”。装修带着点工业风,又混着些老北平的韵味。我的工作很简单,也绝不简单——维持场子里的秩序,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我话不多,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身材算不上魁梧,但那股子从底层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狠劲儿和沉稳,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种无形的威慑力。我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场面,出手果断,分寸却拿捏得极好,既不会给孙哥惹大麻烦,又能迅速把麻烦摁灭在萌芽里。很快,“蓝调”里那些习惯了欺生或闹事的刺头,都知道新来的那个叫陈默的保安经理,看着不声不响,骨头却硬得硌牙。

在这里,我第一次真正窥见了所谓的“上流”世界。形形色色的客人进进出出,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高谈阔论的文人,也有不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面孔——演员、歌手、导演。他们谈论着我听不懂的剧本、投资、艺术,挥金如土,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无法企及的从容和优越感。我像一个闯入者,沉默地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听着,看着,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和灼烧感。

3 响儿的光

然后,我遇见了响儿。

那天晚上,酒吧里人声鼎沸。孙哥招呼我过去,指着角落卡座里一个独自坐着看书的女孩:“陈默,给咱大才女送杯柠檬水过去,响儿,学外语的,厉害着呢。”

女孩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她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株新抽芽的小白杨。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清亮的琥珀色,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世事的纯净和善意。

“谢谢。”她接过柠檬水,声音清脆,像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她合上那本厚厚的、印着看不懂字母的书,书封上几个烫金的字似乎是“德语文学选读”。

“客气。”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你叫陈默?”女孩的声音追过来。

我停住脚步,点点头。

“名字很好听,”响儿笑了笑,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人如其名,沉静,默然,很有力量感。”

我愣了一下。从小到大,别人对我的评价大多是“闷葫芦”、“倔驴”、“下手狠”,从没有人用“力量感”来形容我。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叫李响,朋友们都叫我响儿。”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黑龙江大庆人。”

后来,响儿成了“蓝调”的常客。她刚大学毕业,留在北京一家外企工作。她似乎对我这个沉默寡言、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保安经理有着天然的好奇。她教我很多东西,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