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氤氲,让那背影显得有些模糊。
那就是老板娘?我猜测着。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客人进来。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壁,心脏猛地一跳。
斑驳的墙壁上,几乎贴满了大小不一、颜色泛黄的纸张。
像是那种最老式的招贴,纸张边缘卷曲,字迹大多是手写,有的甚至像是毛笔蘸墨写的,墨迹深浅不一。
规则。
全都是规则。
「入店须食,食必尽之,汤亦需饮罄。」
「莫问老板娘面容,莫唤其转身。」
「若面中现黑色发丝,即刻倾醋三滴,勿多勿少,勿声张。」
「食勿言,寝勿语,店内止喧哗。」
「勿视他客碗中内容,勿询他人滋味。」
「酉时过后,勿入后巷。」
「若闻脑后唤名,非汝之名,切勿应声。」
「老板娘予物,受之,谢之,勿拒。」
「离店即忘路,莫回首,莫复寻。」
一条条,一句句,带着一种陈旧而偏执的诡异感,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所有的墙面空间。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仿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人的手笔,却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地方太怪了。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彻底清醒过来,转身就想走。
“吃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动作。不是从灶台那边传来,而是……更像直接响在耳边?干涩,沙哑,像是声带久未使用,摩擦着砾石。
我猛地回头,灶台前的背影依旧保持着搅动汤锅的姿势,连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错觉?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后背。
“……一碗……清汤面就好。”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背影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一只粗糙的、看不出年纪的手从灶台边摸过一张黄色的纸条,用一截快秃了的铅笔头划了一下,然后“啪”一声,将一张同样泛黄的、写着“面”字的纸条拍在我面前的桌上。指尖似乎过于苍白消瘦了。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传来纸张粗砺的触感,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我选了最近的一张桌子,拉开条凳坐下,木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过分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将电脑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仿佛它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眼睛不敢乱看,只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蜿蜒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盘绕。
耳朵却无法控制地捕捉着店里的每一丝动静。
只有汤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以及那个背影偶尔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除此之外,死寂一片。没有其他食客,没有街上的车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粗重。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墙壁上那些泛黄的规则条,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我。那些字句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
「莫问老板娘面容……」
「食必尽之,汤亦需饮罄……」
「若闻脑后唤名,非汝之名,切勿应声……」
每一句都透着令人不适的诡异。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