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说话。
不是吱吱叫,是低语。黏腻的、破碎的句子从墙角那团蠕动的黑影里渗出来。
“别看影子……别看……”
“看了……就变成我们了……”
我,齐夏,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胃里一阵翻腾。铁锈和腐烂的臭味卡在喉咙里。耳边是另一个声音,李火旺的,又干又涩。
“齐夏?你他妈又愣什么神?那东西快来了!”
我猛地回神。废弃据点的应急灯嘶啦闪烁,绿光扫过李火旺惨白的脸。他手里攥着一根锈水管,指节捏得发白。另一边,陈俊南干笑两声,声音发虚。
“嗨,旺哥,淡定。天塌下来有小爷顶着……大概吧。”
我没理他们。注意力全在那些声音上。不只是老鼠。还有屋顶上,乌鸦用喙啄着铁皮,咕咕哝哝。
“红月……要来了……”
“捂住耳朵……不然砰……”
冰冷的汗顺着我脊柱往下淌。我能听懂。这他妈比听不懂更糟。它们不是在胡言乱语。它们在复读城墙上的铭文规则。还在补充细节。
血腥的细节。
“齐夏!”李火旺低吼,一把揪住我衣领,“你从进来就他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那外面是什么鬼东西?”
窗外,某种沉重的拖拽声由远及近。刮擦着地面。像很多骨头叠在一起被硬拉着走。空气里泛起一股甜腻的腥气,像放坏了的肉。
我甩开他。“想活命就照我做!”声音哑得我自己都陌生,“灯别灭!所有人,背靠墙!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别他妈抬头!别看不该看的地方!”
陈俊南愣住。“啥?低头等死?”
“低头才能活!”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话,“影子!别让你们的影子碰到任何活动的阴影!贴着墙根!快!”
应急灯又暗了一下。黑暗中,那拖拽声猛地加快了。近得仿佛就在门外。
李火旺呼吸粗重。“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吼回去,“但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我没法解释。说我能听懂老鼠和乌鸦的警告?说凝视阴影会被同化?听到红月低语会头颅炸裂?李火旺这怀疑论者会当场把我当疯子处理。
灯重新亮起。绿油油的光线下,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死气。
拖拽声停在铁门外。
死一样的安静。只有我们三个的心跳,擂鼓一样敲在胸腔里。
然后。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像邻居来借东西。
陈俊南喉咙里发出半声噎住的气音。
甜腻的腥味浓得呛鼻子。铁门门缝下,慢慢渗进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太浓。
“开门。”一个声音说。温和,甚至有点悦耳。从门缝钻进来。
李火旺眼神一动,下意识想朝门看。
“闭眼!”我厉声喝道,“捂上耳朵!那不是人!”
晚了。
李火旺的视线对上了门缝下那片蠕动的暗红。
他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咯咯声。他的影子,在绿光下投在墙上,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一样,边缘开始起泡,滴落,朝着门缝那片阴影流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