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那年,张天宇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内一所不错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母亲高兴得把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咱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出大学生喽!”学费是父母东拼西凑,又厚着脸皮跟所有亲戚都借遍了才勉强凑齐的。父亲把家里那辆骑了近二十年的凤凰牌自行车给卖了,换回了一千二百块钱,然后红着眼圈对他说:“天宇,到学校别委屈自己,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别让同学看不起。”开学那天,母亲一直把他送到火车站,塞给他一个用旧布缝制的、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如果食堂的饭菜贵,妈给你腌的咸萝卜干带着,饿了就垫垫。”火车缓缓开动时,他看见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小点,却还在不停地挥着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片孤零零的、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2 沸腾的创业路
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了大江南北。张天宇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不起眼的贸易公司找了份工作,每月工资一百八十块。他住在公司分配的、只有八平米的筒子间里,晚上睡觉常常能听见隔壁房间老鼠打架的窸窣声。然而,他敏锐地发现,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BP机(寻呼机)开始在大城市里悄然流行,这个新兴事物似乎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1994年,他用积攒下来的不到五千块钱,再加上厚着脸皮向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借了一些,总共凑了两万块,在一个不起眼的电子市场租了个半人高的小柜台,挂出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天宇通讯,寻呼机零售、维修”。母亲得知后,从老家给他寄来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一看,竟是她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戴的那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小宇,这是你姥姥传给我的,现在妈给你,也算是个念想,盼着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母亲在信里这样写道。他把那对沉甸甸的银镯子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的最深处,每天打烊后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又轻轻地放回去——他暗自发誓,等将来赚了大钱,一定要给母亲买金镯子,买亮闪闪的、分量十足的金镯子。
生意出乎意料地顺利。他用敏锐的眼光,从广州低价批发了一批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数字机,然后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在电子市场里大声吆喝着售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去进货,晚上常常忙到十一二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冬天寒风刺骨,哈出的白气能在眉毛上结一层薄霜;夏天酷热难当,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不见了。有一次,为了追讨一笔五千块的欠款,他被一个蛮横无理的客户堵在仓库里足足六个小时,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对他推推搡搡。他嘴角被打出了血,衬衫也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回到家,母亲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心疼得眼泪直流,一边给他擦拭伤口,一边哽咽着说:“要不……咱不干了?妈再去夜市摆摊,挣得少点,也比你这样天天担惊受怕强啊。”他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妈,您放心,我没事。等我将来赚了钱,就给您买大房子住,给您雇保姆,再也不让您受这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