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深吸气，准备切下这一刀时，变故骤生。
一直亢奋的王德福，笑容突然消失。那张涨红的脸像被水浸透的纸，喜气被抽干，只剩死灰。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蛋糕中央血红的“750”，眼神空洞得吓人，又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时间卡顿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介于呜咽与咆哮之间的嚎叫响彻礼堂！那声音里的绝望与狂怒，让所有喧哗戛然而止。
“啊——！！！”
王德福像一颗失控的肉弹，狠狠撞向那个精美的蛋糕！
“哗啦——轰！”
九层蛋糕轰然崩塌，如被炮弹击中。粘稠的白色奶油、花花绿绿的糖饰、红色果酱如同肮脏的破片，四处飞溅！
市领导首当其冲，昂贵西装变得污秽不堪，脸上头发糊满粘腻的白色。前排记者也未能幸免，器材上落下黏糊糊的一团。尖叫声、椅子摩擦声、惊呼抽气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王德福恍若未闻。他肥胖的身躯蹲在废墟上，双手疯狂扒拉抓挠，仿佛要抠出什么珍宝。蛋糕渣粘满全身，他浑然不顾。浑浊的眼里涌出滚烫的泪，冲刷着脸上的奶油，留下两道泥泞沟壑。他喉头滚动着含混不清的哭嚎：
“没了……全没了……怎么办啊……是魔鬼……魔鬼……”
他不再是功成名就的校长，只是个心智尽毁的疯人。世界在他脚下碎成一地甜腻的烂泥。我耳边嗡鸣不断，掌心一片湿滑——不知是汗还是飞溅的奶油。
舞台强光下，王德福扭曲的哭脸和手中捏烂的蛋糕残骸，构成一幅刻入灵魂的荒诞惊悚画面。
他终于安静了。
二
闹剧般的庆功宴草草收场。我被塞进学校的车送回来，一路沉默。父母大概去了宴席，家里空荡，残留着早起煎蛋的油烟味。
推开门，扑来沉闷的死寂，仿佛外面的喧嚣与荒唐只是幻影，唯有屋内的寂静永恒、沉重窒息。
我把自己摔进沙发，精疲力竭。
手臂上还残留着被校长攥过的黏腻感，那崩溃的哭嚎、飞溅的奶油、惊恐的表情，在脑中反复闪回，搅得胃里翻腾。疲惫与茫然如冰冷潮水没过顶心。眼皮沉如千斤，每块骨头都在叫嚣休息。
忘了怎么挪回房间的，几乎是凭本能爬上床。窗帘没拉严，一道惨白光从缝隙挤入，模糊勾勒书桌轮廓。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远、下坠……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之际，那令人心悸的“嗒…嗒…”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像冰冷的鼓点敲在神经末梢，瞬间将我从昏沉边缘拽回冰冷的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嗒。
嗒。
很有规律，带着冰冷机械的韵律，一声，又一声。
我的心猛地悬空。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声音清晰无比，来自书桌方向！坚硬金属轻敲光滑木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耐心，充满非人的死寂。
恐惧如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牙齿咯咯打颤，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黑暗中，似有无形之物在窥视、靠近……甚至能感到那凝视的重量。
不行！必须开灯！
手指慌乱伸向墙壁开关，指甲在冰凉墙皮划过，带着绝望的力气——
“啪！”
惨白灯光瞬间充满房间。光线刺眼，我下意识眯起。视线模糊一秒，才勉强聚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