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就写一个小小的惩罚?反正……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念头如疯狂藤蔓缠紧心脏。身体挣脱理智束缚,不再颤抖,只剩冰冷决绝力气,推我向前。我几乎蹿到书桌边,冰凉手碰到笔的刹那,指腹传来奇特滞涩感,又冷又硬,不像任何熟悉金属或塑料。
没有丝毫犹豫,我一把抄起钢笔,指尖冰冷稳定。
沉。
这支笔远比想象沉,像握冰冷铸铁。
黑色封皮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奇特光滑质感。手指颤抖触到边缘,用力向上一抬——
嗤……
一声微不可闻、如纸张轻微撕裂或遥远叹息的气流声响起。
封皮掀开了。
底下是一页页浓稠如深沉夜空的书页。
我攥紧冰冷笔杆,那奇异滞涩感像握着来自寒冰深渊的碎骨。
我带着满腔的怨毒,却刻意收敛了杀意,只想着让李明轩“吃点苦头”、“丢个大脸”,用尽力气在那片“纸”上写下:【……李明轩在回家的路上,闯了红灯,摔个狼狈的跟头,最好被很多人看到……】
——嗤……!
然而,就在我写下“摔个狼狈的跟头”时,那黑烟凝结的字迹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扭曲、延伸、变得更加狰狞!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写下的“摔个狼狈的跟头”后面,自行“生长”出更可怕的词句:【高速撞上侧面失控冲出的货车……】
我惊骇地想要停笔,但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诅咒般的黑色字符一个个蹦出笔尖,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凝固在页面上!
每个字落下(无论是否出自我本意),笔尖都带起微弱灼烧声,一缕缕带着腥气的墨烟升腾飘散,然后迅速凝成最深沉绝望的黑色字符。冰冷恐惧和滚烫仇恨在血管里激烈冲撞,血液似冻结又沸腾。握笔的手冰冷刺骨,指尖神经质地颤抖,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盘踞的、即将噬人的冰冷毒蛇。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与纸面接触处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仿佛滚烫烙铁按熄余烬。那缕带着温热血腥气的黑烟倏然消失。纸页上只留下最后几个狰狞如爪痕的黑色字符:【……货车……】
死寂。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明明只想写一个小小的惩戒!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变成这样?!
几乎在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书桌上的黑色钢笔毫无征兆地滚动了一下,笔帽顶端的黄铜圆点沉闷地磕在桌面上——
“哒。”
像休止符,冰冷宣告这场邪恶仪式的终结。
那本摊开的黑书,仿佛失去某种支撑其形态的力量,厚重封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微响声,在我惊惧注视下,如同有生命的活页夹般,缓缓地、沉重地自行合拢。
桌面上,只剩下那本深沉的、吸光的黑色厚书,犹如沉重墓碑,无声躺在一小团刚刚散逸开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腥膻味的冰冷空气里。
我猛地松手,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又滚半圈,停住。手腕酸痛如抽筋。刚才被汹涌恨意压制的巨大恐惧,如退潮后露出的嶙峋礁石,瞬间重新占据意识。胃里翻搅更厉害。我踉跄后退两步,背靠冰冷墙壁才勉强站稳。冰冷墙壁刺激皮肤,让我稍微清醒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