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二根逐月针在盒内轻轻颤动,针尾的光华忽明忽暗。她取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个陈眼的阵图,旁边写着行小字:“青云坡下有‘灵脉渊’,藏着上古绣灵针的残片,需以净灵血引之。苏浅说这风也太大了,吹在脸上像被细针扎。念安把逐月针的木盖打开拿出十二针往边缘的雕花上绣了张挡逄说娘这个拿去以逸吹得人的硌着肋骨,生疼这疼却让她清醒,看到念安递过帐篷心情,比青玄那句“沉灵渊的戾气能蚀骨”更真切。
“往这边走。”青玄狐尾尖在她手背扫了扫,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点。他的耳朵尖尖地竖着,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能听见地底岩层的呼吸。念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岩壁的阴影里浮动着淡淡的灰雾,凑近了能闻到股铁锈混着腐草的气味。
“怨气最浓的地方,反而离灵脉最近。”青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狐族特有的轻颤。他忽然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屏住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擦着念安的鼻尖掠过,劲风刮得她脸颊发麻。是只石熊,站起来比两人加起来还高,灰褐色的皮毛纠结着岩屑,眼窝深陷处翻涌着墨色的戾气,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阴火。它撞在对面的岩壁上,整面山壁都簌簌落石,石缝里渗出的水珠瞬间被它身上的戾气蒸腾成白汽。
“守渊兽,”青玄抽出短刃时,念安听见他指节捏得发白的轻响,“灵窍被戾气堵死了,寻常法术只能激怒它。”他的狐尾绷得笔直,像根蓄势待发的弓弦,“用三月针,土系妖兽怕木灵。”
念安慌忙打开木盒,十二根逐月针在盒里撞得“叮叮”响。她的指尖抖得厉害,视线落在三月针上——针尾嵌着的桃花纹是用晨露养过的,此刻在戾气中泛着极淡的粉光。苏浅教过的口诀在脑子里打转:“灵力走三焦,针尖对灵窍,绣活先绣心。”可石熊的前掌正烦躁地刨着地面,每一下都让断云坡抖三抖,哪里看得清什么灵窍?
“左前掌,第三道爪缝!”青玄已绕到石熊侧面,短刃在它后腿上划开道浅痕,黑气从伤口涌出,却又瞬间凝回皮肉里。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绷成道冷硬的弧度,只有看向念安时,瞳孔里才泄出点急:“别慌!就像你绣帕子上的桃花,花瓣要对准花芯——”
念安猛地攥紧三月针,指腹的冷汗浸进针尾的纹路里。她想起母亲说过以前教她绣第一朵桃花,握着她的手穿过布面时说:“抖是因为心不定,针要跟着气走,不是手。”灵力顺着手臂往下沉,像温水漫过经脉,她忽然看清石熊左前掌的爪缝里,有道极细的金线——那是灵脉碎片的微光,被戾气裹着,却始终没灭。
“就是现在!”青玄突然矮身,短刃斜斜挑起石熊的前腿,动作快得像道影子。
念安的手腕稳了。三月针带着她的灵力飞出去,针尖破开戾气的瞬间,桃花纹突然亮起,在半空绣出片虚影。石熊痛得嘶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眼窝的黑气猛地缩了缩,竟露出点原本的棕褐。
“好!”青玄的尾尖不经意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他翻身跃上石熊后背时,衣摆扫过念安的头顶,带着点草木清气。短刃抵住石熊脖颈的刹那,他回头看她,眼神里有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七月针,水纹线能净戾,打它眉心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