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这才发现石熊眉心有颗朱砂似的小点,被黑气遮着,刚才竟没看见。七月针的水纹线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想起外公手札里的话:“灵绣非攻,是引——引戾气入绣,化煞为灵。”灵力不再是硬灌,而是顺着针身缠成细线,像溪水绕着山石走。
针尖落在红点上时,石熊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黑气从七窍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被七月针的水纹线缠成一团,在半空慢慢凝成朵墨色的花。青玄趁机收回短刃,在石熊前掌的爪缝里摸出块指甲盖大的碎片——是灵脉的一角,泛着温润的白光。
“成了。”念安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滚烫的岩壁,才发现自己的灵力几乎耗尽,指尖都在发颤。她看着那朵墨色的花渐渐消散,忽然笑出声:“原来灵绣术还能这么用……以前只知道绣护符。”
青玄蹲在她面前,用短刃挑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难得地轻。他的狐耳动了动,像是在听她的心跳,过了会儿才说:“你外公的手札里写了,逐月针能绣山河,自然能绣煞。”阳光从他耳后照过来,给绒毛镀了层金边,“只是你的灵力太散,刚才要是慢半息,石熊的戾气就该反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念安瞪他,却没什么力气,语气软乎乎的。
青玄别过脸,去捡地上的三月针,耳根却悄悄泛了红。他想起刚才石熊挥爪时,自己几乎是本能地把她往身后拽——明明知道她手里有逐月针,明明该让她自己应对,可看着她发抖的手腕,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比面对十只石熊还慌。
“前面的沉灵渊底,有比这厉害十倍的戾兽。”他把三月针递给她,指尖故意避开触碰,“你的灵力得凝练些,针法也要更快。”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看着。”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被风卷着,却清晰地落进念安耳朵里。她抬头时,正看见青玄转身的背影,狐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风还在刮,断云坡的碎石子依旧打在身上,可念安握着逐月针的手心,却慢慢暖了起来。
她想起苏浅说的,狐族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说了“会看着”,就是真的会用性命去护。
“那我就练到不抖为止。”她对着他的背影喊,声音里的韧劲被风送得很远,“反正……你会看着的,对吧?”
青玄没回头,只是狐尾晃得更欢了点。
(十七)
越靠近沉灵渊,空气越像浸了冰,连青玄的狐火都燃得勉强。念安把三月针别在袖口,另一只手攥着父亲的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成了唯一的暖意。
“前面就是渊口了。”林长老指着前方一道裂开的山缝,黑沉沉的像巨兽张开的嘴,“当年你外公就是从这里下去的,据说渊底有块‘绣灵母石’,能聚天地灵韵,是补灵脉的关键。”这么厉害的宝贝,那我们赶快去找找,林长老申手拦住她先看再说。
念安探头往下看,渊底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她忽然想起娘亲的话:“灵绣术修的不是蛮力,是‘顺’——顺着灵气走,跟着心意绣。”便从木盒里取出七月针,针尾的蝉蜕粉在光下泛着银光。
“这针能引地脉之气。”她指尖凝起灵力,按照手札上的“引灵绣法”,在半空绣出只蝉。银线落地的瞬间,蝉影竟活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往渊底飞,所过之处,黑气纷纷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