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钱,可以给你。”
我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还没涌上来,他的下一句话又把我打入了冰窟。
“但有个条件。”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他微微俯身,那张带着疤的脸离我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四十万,买你这个人。”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嫁给我。”
“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嫁……嫁给他?
这个脸上带疤、名声狼藉、在镇上人人避之不及的混混头子?
我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应。巨大的冲击让我完全懵了。
陈旭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反应,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漠:“给你一晚上考虑。明早八点前,带着户口本,去民政局门口等我。钱,当场到账。”
说完,他不再看我,对旁边那个花臂男人挥了下手:“大勇,送客。”然后转身,趿拉着拖鞋,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叫大勇的花臂男人把门拉开些,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点复杂的怜悯。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请”出了那扇朱漆大门。冰冷的夜风一吹,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回过神来。
嫁给他?
换四十万?
廖冬至的命……
我在冰冷刺骨的风里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脑海里翻江倒海。陈旭那张疤脸,廖冬至苍白的小脸,妈妈哭嚎的脸,廖建军那张无赖的脸……交替闪现。
最终,定格在廖冬至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和求生欲的眼睛上。
晨曦微露,惨白的光线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
我站在自家那个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一股隔夜的馊味混合着廉价香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蜷在破旧的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看到我进来,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眼神里交织着愧疚、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秋分……你……你回来了?你昨晚去哪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没看她,径直走进里屋。我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头衣柜。我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硬硬的塑料小本子——户口本。红色的封皮,有些褪色。
“你拿户口本干什么?”妈跟了进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秋分!你……你是不是去找陈老板了?是不是?!”
我拿着户口本,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她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扭曲着。
“廖建军把钱还回来了吗?”我问,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脸色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
“没还,对吧?”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不能算是一个笑,“所以,我去卖我自己了。四十万,买我这个人,嫁给陈旭。”
“什么?!”妈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户口本,“不行!秋分!不能嫁!那个陈旭不是好东西!他会打死你的!你不能去!”
我侧身避开她枯瘦的手,眼神冷得像冰窟。“不去?不去廖冬至就死。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吗?选了你的亲弟弟。现在,轮到我做选择了。我选廖冬至。”